晨光透过贴着红“囍”字的玻璃窗,在林家东厢房的新家具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陈敏将最后一本书放进靠墙的书架,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搬进这间重新布置过的婚房已有一周,她正慢慢适应着四合院的生活节奏。
“嫂子,走啦!”林巧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已经背好帆布包,手里拿着两个还温热的窝头。
“来了。”陈敏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提包,又回头看了眼正在桌前专注描画着榫卯结构图的林墨,“中午我不回来,食堂吃。你别又忘了时间。”
林墨从图纸上抬起头,朝她笑了笑:“知道了。路上心。”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融入上班的人流。林巧自然地挽住陈敏的胳膊,叽叽喳喳着厂里财务科的趣事。自从陈敏搬过来,姑嫂二人便同进同出,关系越发亲密。
“敏敏姐,昨晚大山哥媳妇还问我呢,你怎么不去她家坐坐。”林巧压低声音,“她那人吧,话多,但心眼不坏,街道办干事嘛,消息灵通。”
陈敏点点头:“是该去走动走动。毕竟是邻居,你哥也杨师傅人实在。你哥拜师听还是通过他传话给王师傅,然后王师傅介绍的赵师傅。”
下午从厂里回来,陈敏没急着回家,而是拐到了中院杨家门口,手里拎着半包从娘家带来的红枣。
“杨大嫂在家吗?”
门帘一挑,一个三十出头、圆脸微胖的妇女探出身,见到陈敏,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哎哟!林墨家的!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杨家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炉子上坐着水壶,滋滋冒着白气。杨大山媳妇——李芬热情地给陈敏倒水,抓了把自家炒的南瓜子。
“早就想请你来坐坐,又怕你们新婚,事多。”李芬话爽利,“咱们这院啊,人都不错,就是各家有各家的事。老闫家算计,许大茂两口子闹腾,贾家……唉,不提了。你们两口踏实,我们都看在眼里。”
陈敏含笑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话。她从李芬那里听来了不少院里院外的闲话,也知道了些街道最近的政策动向——比如年前要组织一次防火检查,比如明年的布票可能略有调整。
“你这工作好,设计科的干部,有文化。”李芬羡慕地,“不像我,街道跑腿的。不过啊,现在这形势,有文化也不见得全是好事……”她话到一半,自觉失言,赶紧岔开,“对了,过年你们两口怎么打算?回娘家还是在这儿过?”
“就在这儿,和我妈他们一起。”陈敏自然地接话,仿佛没听见前半句的弦外之音。
两人聊了约莫半个钟头,陈敏才起身告辞。走出杨家时,她感觉对这个院子的了解又深了一层。这些看似琐碎的邻里交往,正是生活在这座城市最真实的脉络。
同一时间,林墨骑着自行车穿过半个四九城,来到一家门脸不大的药店。
“同志,买药。”他将一张事先写好的常用药的单子递进柜台。
老先生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拉开一个个抽屉,熟练地取药包好。林墨接着又去了下一家药店。
从第三家药店拎着买的药走出药店,色已暗。林墨找了个僻静角落,见四下无人,心念微动,手中药包瞬间消失,落入意识深处那个紫檀木盒的空间里。
那里已经整齐堆放了不少东西。角落是早年为了换取黄金和珍稀木料而囤积的粮食。另一边,是最近趁着“爱国肉”供应尚算充足时,他分批购买的猪肉、。还有食盐、黄糖、火柴、蜡烛……都是些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日用品。
林墨的意识在空间中巡视一圈,确认物已归类放好,才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家走。寒风凛冽,他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这方的空间,是他为不确定的未来,准备的一道保险。
回到四合院时,各家各户已亮起灯火,炒材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
林墨点点头,推门进屋。陈敏正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画着什么,听见动静回过头。
“又去水木园了?”她放下笔,起身接过他的外套挂好,“吃饭了吗?妈留了菜在锅里温着。”
“还没。”林墨洗了手,走到桌前看了眼她画的草图——是一组客厅柜的新设计,线条简洁,隐约影青山”系列的影子,但更注重实用性,“还在忙设计?”
“嗯,预备明年广交会用,不知道会不会用上我的设计。”陈敏揉了揉手腕,“不过不着急,先想想。”
两人就着简单的晚饭——白菜猪肉炖粉条、二合面馒头,边吃边聊。陈敏了去杨家的见闻,林墨则简单提了提水木园参与的一些项目,隐去了需要保密的内容。 …
夜深了,工坊里的刻刀与木料摩擦的沙沙声,规律而执着,仿佛在丈量着通往工匠巅峰的最后一段距离。窗外,四合院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残雪。
年关将近,总厂的红头文件就贴了出来:工级考耗时间定在往年放假前一!。
林墨是在工位干活时,从匆匆跑来的刘志军口中得知的。
“林工!文件!贴出来了!刘志军喘着气。
林墨放下手里的电刨,关掉电源,车间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顿时了下去。他摘下防护镜,用棉纱擦了擦手,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知道了。该来的总会来。”
周围的工友纷纷投来目光,有关切,有好奇,工级考核对任何备考者都是巨大的压力,但是看林墨这种毫无波澜的样子,当年他们考一级工也没有那么淡定。
“林工,您可得抓紧了!”一位相熟的忍不住老师傅走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这次考贺点可能不在总厂,部里定的考场,那边设备旧,规矩严,评委也都是外请的硬茬子。”
“谢谢张师傅提醒。”林墨点点头。
他没有立刻开始加班加点地突击练习,反而比往常更早地下了班。回到四合院,他先去了母亲屋里。
程秀英正在缝补一件旧棉袄,见儿子进来,放下针线:“墨儿,听考核时间定了?”
林墨在母亲对面坐下,“妈,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妈不担心你手艺,”程秀英看着儿子沉静的脸,眼里满是慈爱和一丝隐忧,“就是这时间……快过年了,事儿多。你和敏敏刚成家,这年怎么过,得商量商量。”
“年照常过。”林墨语气肯定,“该准备的年货,我已经陆续在备了。敏敏那边,她设计科年底也忙,但家里的事她会上心。您就放心吧。”
从母亲屋里出来,林墨回到自己房间。陈敏还没下班,屋里静悄悄的。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是他整理的八级工考核要点、常见题型分析、以及自己针对各项难点制定的训练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的生活节奏快得像上了发条。白在车间完成生产任务后,所有休息时间都投入练习。
午休时,别人吃饭聊,他拿着不同木料的坐着各种件训练手感;下班后,工友们陆续离开,他则钻进工作室,反复拆装自己设计的复杂家具,计时、纠错、再计时。
年关的气息越来越浓。四合院里,各家各户开始洒扫庭除,准备年货。票证紧张,物资有限,但过年的仪式感不能少。
陈敏和林巧下了班,常常结伴去供销社排队。手里攥着攒了许久的肉票、油票、糖票,在寒风中一站就是半个多时。
“敏敏姐,听今年带鱼供应还行,咱们早点去排,看能不能买上两条。”林巧呵着白气,跺着脚。
“嗯,妈年三十怎么也得有个鱼,年年有余。”陈敏点头,目光扫过队伍前头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街坊面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期盼和些许焦躁——对一年到头难得改善的生活的期盼,对能否抢到心仪年货的焦躁。
这她们运气不错,不仅买到了带鱼,还因为陈敏是“干部家庭”,额外买到一包平时难见的木耳和香菇。李芬在一旁看见了,笑着打趣:“还是陈科长有面子!这好东西,我们可想都不敢想。”
陈敏连忙分出一半,塞给王桂芬:“杨大嫂,拿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
“这怎么好意思……”王桂芬推辞着,却还是接下了,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年货一点点备齐,林家的气氛也热闹起来。程秀英带着林巧和何雨水蒸馒头、炸丸子、炖肉。香气飘满整个中院,引来不少孩子扒在门口张望。
程秀英总会拿出几个刚炸好的素丸子,分给孩子们,听着他们稚气的“谢谢奶奶”,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想着是不是要催催那两兄弟要孩子了。
林墨却比往时沉默了不少。他依然早出晚归,即使在家,也多半待在工坊里。只有夜深人静时,他才会利用木盒空间,悄悄补充一些难以通过正常渠道获取的物资——一些奶粉,一些麦乳精,一些常用药品。这些动作极其隐蔽,连陈敏也未曾察觉。
腊月二十三,年。厂里提前半放假,四合院各家都忙着祭灶、打扫。林墨难得没有去水木园,也没钻进工坊,而是帮着母亲和陈敏打扫屋子。
正在擦拭窗框时,前院传来一阵喧哗。隐约听见闫埠贵拔高的嗓门和刘海中拿腔拿调的“调解”声。
“又吵什么呢?”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
林巧跑出去打听了下,回来撇撇嘴:“还能是谁?许大茂和娄晓娥呗。好像是为了过年回谁家,还是买年货钱的事。许大茂嘴贱,又提什么‘不下蛋’,把娄晓娥气哭了。二大爷在‘主持公道’呢,也没见主持出个什么来。”
陈敏轻轻叹了口气,没话。林墨擦窗的手顿了顿,目光投向中院方向,又很快收回。院里的鸡毛蒜皮、恩怨纠葛,在年关时节似乎更容易被放大。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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