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广皱着眉头,在殿内来回踱步,苦思冥想。忽然,他脚步一顿,转头问道:“大圣,你同那万寿山五庄观的镇元子大仙,关系如何?”
行者一愣:“镇元子?地仙之祖?”
“正是!”
老龙王抚须道,“那位大仙与瀛洲那位道尊私交甚好。若是由他出面引荐,必能让大圣如愿以偿,寻到瀛洲之门!”
行者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老龙王,你有所不知。当初老孙路过五庄观,嘴馋偷了他几个人参果吃,惹得那大仙发了火,把俺老孙吊起来打了一顿,还要下油锅……这关系嘛,一般,一般得很!”
老龙王听了,哭笑不得,摇了摇头道:“既如此,那还有一人。此人与瀛洲大有渊源!”
行者大喜过望,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老龙王的手,急切道:“好邻居,快是谁?莫要再卖关子了!”
敖广答道:“便是那灌江口的二郎显圣真君,杨戬!他有个同胞的大哥,名叫杨蛟,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瀛洲第三代嫡传弟子!由他大哥引荐,大圣定能如愿!”
行者一拍大腿,喜笑颜开:“好好好!就是他了!俺老孙这就去灌江口寻那二郎神!”
行者辞别龙王,风风火火地驾云直奔灌江口。谁知到了真君神殿,接待他的却是梅山六兄弟之一的康安裕。
康安裕拱手道:“大圣来得不巧,真君有事外出访友去了,此刻联系不上,亦不知归期。”
行者暗恼,无语望苍,长叹一声,只得又驾云转回东海龙宫。
他这筋斗云太快,回到龙宫时,老龙王的那桌宴席连热乎气都还没散呢。
老龙王见行者去而复返,惊问其故。行者把真君不在家的事一,急道:“老邻居,真君不在家,可还有其他路子能进那瀛洲?”
敖广斟酌良久,额头上隐隐冒出冷汗,好似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终于咬咬牙道:“大圣,你若非去不可,可前往庭,去寻那水德星君!”
“水德星君?”
行者眉头大皱,疑惑至极,“那位星君老孙认得。当年在金兜山对付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精时,俺曾请他来相助。谁知他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放水的宝贝就被那青牛用金刚镯收了去,弄得灰头土脸。他一个管水的神仙,能有啥稀奇?怎么,这位星君也和瀛洲有关系?”
老龙王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吐出一个惊秘闻:“大圣有所不知,那位水德星君,正是瀛洲第三位弟子——玲珑仙子的善尸化身!”
“啊?”
行者如遭雷击,大惊失色,一双猴眼瞪得溜圆。他心中剧震,暗自狂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当初在金兜山,难怪他宝贝被收得那么干脆,走得那么痛快。堂堂准圣大能的善尸,能对付不了一头青牛?原来当时前来助我,也是在演我啊!”
行者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又一次因为自己当年大闹宫时的狂妄感到臊得慌。
当初刚踏入大罗金仙境,还真以为上地下唯我独尊、有我无敌了。
如今看来,这三界的水深得能淹死大罗金仙,满神佛,哪一个不是在拿他当猴耍?
“罢了罢了,老孙这就去找水德星君!”大圣羞恼交加,转身就要乘风而去。
老龙王却是一把死死抓住了要走的行者,急切道:“大圣,大圣!且慢!且慢呐!”
行者不解地回头看着敖广:“老邻居,还有何事?”
敖广期期艾艾,老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番话来:“大圣有所不知……我四海龙族,曾与那位玲珑仙子有些龌龊。
前不久,又因为泾河龙王那一脉的旧事,惹了仙子不快。老龙我不敢去见啊……大圣能不能帮老龙传个话?
就我四海龙族已经知错了,能不能看在下龙族同宗同源的份上,饶了我们这一回?我龙族必定倾尽四海之宝,尽力补偿仙子和泾河龙王一脉,但有所需,我龙族全力满足!”
行者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暗骂:好你个老泥鳅,怪不得这般好心给我指路,原来是拿老孙当挡箭牌,去给你平息准圣的怒火!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若是容易的话,你自己不早去赔罪了?若是那位玲珑仙子脾气不好,连带老孙一起收拾了,我找谁理去?
行者如今也是学乖了,长了心眼,绝不轻易大包大揽。
他不知这其中的深浅,连连摆手道:“好,好。老龙王,你这话太长,俺老孙记性不好,记不住这许多。
我就替你传个话,就你有事求见,至于见不见你,那得由仙子自己决定,俺老孙可做不了主。俺去了!”
话音未落,行者一个筋斗云已经翻出了水晶宫,只留下一串回声。
敖广闻言,看着那远去的猴子,龙目圆瞪,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半晌才苦笑着叹了口气:“果真是猴精猴精的!这遭了难、长了见识的猴子,不好忽悠了啊!”
行者脚下生风,飞也似地蹿出东海海面,激起一道冲水柱。
他不敢停歇,将身一纵,直上九霄,朝着界飞去。须臾间,便到了南门。那值守的增长王见是齐大圣,拱手施礼,行者急急打听水德星宫的方位。王指了明路,行者道了声谢,驾起云路,慢悠悠地朝北而去。
诸位看官,你道行者为何慢了下来?倒不是他腿脚慢了,而是事到临头,他心里反倒忐忑起来,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
想当初,行者上入地,向灵山求佛,向庭求玉帝,向南海求观音,向各方神圣求援,哪一回不是理直气壮、大大咧咧?
那是因为取经本就是佛门与庭共商的大计,八十一难皆是安排好的戏码,众神出手相助,那是理所应当,乃是分内之事。
可如今呢?这位水德星君,真身乃是瀛洲玲珑仙子的善尸化身。瀛洲一脉,得客气点桨不问世事、清静逍遥”,得难听点,那便是“你谁啊?我凭什么搭理你?”
行者心中暗自盘算:人家堂堂准圣化身,凭什么为了我一只猴子,去得罪西方佛门那三位大能?孔雀公主求援,求的是她族叔来救她脱困,可没承诺要替俺老孙出气、打杀那三个魔头。
想到此处,行者心底一阵烦闷。若是对方不答应,自己难不成真要去灵山求那如来佛祖?
到时候,那三个魔头被各家菩萨领回去,依旧逍遥法外,自己这一口恶气怎么咽得下?师父的苦、百姓的仇,就这般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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