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乱流深处,时空碎片如淬了寒的利刃横冲直撞,每一片都裹挟着坍塌界域的余威,擦过护体光罩时,溅起层层银蓝色涟漪。
烬莲道台早已被姝橦收妥。越往时空缝隙深处走,道台这般庞然大物越容易引动乱流反噬,反倒不如两人只身穿行来得灵活。凌渊走在前方,断剑斜持身侧,金红色烬莲剑气沿剑刃绵延出数丈,化作一柄薄而锋利的光刃,将迎面撞来的时空碎片一一斩碎。碎片沾到剑气的瞬间便被莲火焚成虚无,连半点余波都散不出来。
“再往前三十万里,就是上古崩界的残骸带。”姝橦跟在他身后半步,指尖银链无声游走,在周身布下层层空间褶皱,“那些界域死了至少一个纪元,法则早已错乱,进去之后方位会彻底失效,全靠鳞片指引。你紧跟着我,别碰漂浮的界核残片,沾上一点就会被扯进时空裂隙。”
凌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目之所及全是翻涌的灰黑色乱流,偶尔有七彩时空光带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这里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充斥着混乱的时空之力,寻常修士踏入半步,肉身便会被撕扯成齑粉,也就只有身兼顶级传承的两人,才能在簇稳步前校
他指尖微动,剑身上的莲纹又亮了几分。方才斩杀黑甲修士时沾到的厄气早已被烬莲火净化干净,可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就像有什么东西黏在身后,极淡极轻,连神魂扫过都察觉不到异常,却又如影随形。
“你有没有觉得,后面有东西跟着?”凌渊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乱流的呼啸声里几乎听不清。
姝橦指尖银链猛地一绷,银蓝色空间波纹瞬间向后扩散,覆盖身后数里范围。波纹扫过空无一物的乱流,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她皱起眉,摇头道:“没有生灵气息。可能是乱流卷动的碎石……”
话音未落,凌渊忽然转身,断剑反手向后刺出。金红色剑气如一道细线,精准钉向自己左肩后方三寸的虚空。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可剑气刺入的瞬间,却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滋啦”声响,像是虫翼被灼烧的声音。
一点微不可察的黑灰从虚空中飘落,转瞬就被乱流卷走。
“是只黑虫。”凌渊收回剑,眉头紧锁,“比针尖还,藏在剑气护罩的缝隙里,跟了我们一路。应该是在道庭残界的时候就沾上了。”
姝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方才的空间扫描竟没能察觉这只虫子,明这东西要么能隐匿气息,要么本身就不属于此界生灵。联想到厄道那些诡异的手段,答案不言而喻。
“是噬菌体的斥候虫。”姝橦咬了咬唇,“邪子的人能通过这虫子追踪我们的位置。刚才那一剑虽然杀了它,但它死前肯定已经把坐标传回去了。用不了多久,追兵就到。”
仿佛印证她的话一般,远处乱流深处,忽然亮起数点幽绿色光芒。光芒穿透混沌,正以惊人速度向这边逼近,所过之处,时空乱流都被染上一层暗紫色厄气,翻涌着向两侧分开。
“来得好快。”凌渊转过身,断剑横在身前,金红色莲火顺着剑身缓缓攀升,“多少人?”
“领头的一个,气息极强,不在戏厄使之下。”姝橦闭上眼感知了一瞬,脸色愈发凝重,“身后跟着六名厄化死士,都是能在乱流里穿行的好手。领头的应该是夜衍——邪子座下四大使者之首,专管暗杀与追踪。封匸卄的情报里提过他,此人精通厄道匿踪之术,手段比戏厄使还要阴狠。”
话间,那几道黑影已到十里之外。为首的人身着一袭黑袍,周身裹着浓重黑雾,面容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冷光的眼睛。他身后的六名死士全身覆着黑甲,周身厄气翻腾,正是与通道守卫同出一源的厄化修士。
“凌渊,姝橦。”夜衍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过石块,沙哑又刺耳,隔着乱流清晰传来,“交出龙源鳞片,自废修为,我可以留你们一具全尸。”
凌渊嗤笑一声,断剑剑尖微抬,莲火在刃尖跳动:“就凭你?”
“不知死活。”夜衍眼中绿光一闪,也不再废话,抬手便挥出一道暗紫色厄气龋那气刃融入乱流之中,竟借着时空碎片之力不断加速、分裂,眨眼间便化作数十道黑刃,铺盖地地向着两人斩来。每一道黑刃上都裹着错乱的时空之力,若是被斩中,不仅肉身会被厄气侵蚀,连神魂都会被扯进时空裂隙。
“心,他能借乱流之力!”姝橦低喝一声,指尖银链瞬间铺展开来,在两人身前织成一张银蓝色大网。空间之力层层叠叠布在网上,那些黑刃撞在网上,就像陷入无数层折叠空间,力道被一层层卸掉,最终落在网上时只剩微弱余波,被银链轻轻一震便消散无踪。
可这仅仅是开始。夜衍身形一晃,整个人融入乱流之中,再出现时已到两人侧方百丈之外。他双手结印,周身厄气猛地暴涨,竟将附近的时空碎片都吸附过来,凝聚成一柄数丈长的黑色巨矛。
“厄碎矛!”
巨矛带着撕裂时空的尖啸,轰然刺来。矛尖所过之处,乱流被硬生生劈开一条缝隙,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这一击凝聚了周遭数十里的乱流之力,威力之强,足以重创寻常道境强者。
凌渊一步踏出,挡在了姝橦身前。他双手握剑,金红色莲火从周身爆发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朵巨大的烬莲。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片都由纯粹的剑气与火焰凝成,带着净化一切的炽热气息。
“莲华生烬·万瓣斩。”
断剑向前劈落,身后的巨莲瞬间崩解,无数片金红色莲瓣如剑雨般飞出,迎着黑色巨矛撞了上去。
轰——
莲瓣与巨矛碰撞的瞬间,惊动地的爆炸声在乱流中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附近的时空碎片都震成了齑粉。厄气与莲火交织,黑红两色光芒疯狂撕扯,周遭的乱流都被搅成了一团混沌。
凌渊身形纹丝不动,断剑稳稳劈在矛尖上。莲火顺着矛身向上蔓延,不断灼烧着上面的厄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夜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凌渊的战力竟强到这般地步,单凭肉身与剑气,就能硬接他借乱流之力发出的一击。
“战剑侍的传承,果然有点意思。”夜衍冷笑一声,左手暗中结印,“只可惜,你太年轻了。”
话音未落,凌渊身后的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两道漆黑的利爪无声无息地探了出来,直抓他的后心。那是夜衍提前布下的暗手,借着乱流的掩护藏在时空裂隙里,就等他注意力被正面吸引时发动致命一击。
叮——
银蓝色光链骤然从侧面袭来,精准缠上那双利爪。姝橦不知何时已转到凌渊身后,指尖银链绷得笔直,空间之力顺着锁链狂涌而出,硬生生将那双利爪从裂隙里拽了出来。那是两具厄化傀儡,浑身冒着黑气,被银链锁住之后,周身空间瞬间被压缩,只听两声脆响,傀儡便被空间之力挤成两团黑雾。
“你的对手是我。”姝橦冷声道,指尖银链一抖,锁链便如毒蛇般向着夜衍缠去。银链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切割出细细的裂痕,一旦被缠上,便是连神魂都会被封禁在空间夹层里。
夜衍身形急退,躲开银链的缠绕,同时挥手召来两名厄化死士,让他们缠住姝橦。他自己则再次盯上凌渊——他很清楚,两人之中凌渊才是最大的威胁。只要杀了凌渊,姝橦一个人不足为惧。
“再接我一招试试。”夜衍双手张开,周身黑雾愈发浓郁。他竟开始主动吸纳周遭的时空乱流,将厄气与混乱的时空之力融合在一起,周身气息节节攀升。黑袍之下,隐约有黑色纹路爬上面颊,和戏厄使身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却更加细密,也更加诡异。
凌渊目光一凝,没有被动等待。他脚尖在虚空中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金红色流光,主动向着夜衍冲去。断剑在他手中发出轻微嗡鸣,剑身上的莲纹亮得刺眼,所有莲火都收敛到剑刃之上,没有半分外泄。
敛而不发,其势更烈。这是烬莲剑法的精髓,越是收束,爆发时的威力便越强。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息即至。夜衍暴喝一声,双拳裹挟着黑紫色厄气与时空乱流,迎着凌渊的剑砸了过去。他对自己的肉身有绝对信心,厄化之后,他的躯体早已堪比神器,寻常法宝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铛——
剑刃与拳头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夜衍只觉得拳头上传来一股炽热到极致的力量,顺着手臂直冲脏腑。那火焰诡异至极,不仅灼烧肉身,竟连他融入血脉的厄气都在被一点点净化。他脸色一变,想要后退,可凌渊的剑已经贴了上来,莲火顺着他的拳锋蔓延而上,瞬间便烧到了他的臂。
“啊——”夜衍痛呼一声,左臂猛地一震,竟直接自断了臂。断臂在空中化作一滩黑水,躲开了莲火的灼烧。他向后暴退数十丈,兜帽掉落下来,露出一张布满黑纹的苍白脸庞,眼中满是怨毒。
“你找死!”
凌渊没有乘胜追击。他持剑而立,目光扫过四周。方才这几下交手,看似他占了上风,可夜衍的实力确实不弱,再加上六名厄化死士缠斗,真要打下去胜负难料。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时空乱流,夜衍能借乱流之力,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姝橦,走!”凌渊低喝一声,断剑向前一挥,一道粗大的金红色剑气劈出,将前方乱流硬生生劈开一条通道。
姝橦闻言,银链猛地抽退,将两名死士逼开,身形一晃便到了凌渊身边。她掌心那枚蓝色鳞片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亮光,前方乱流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片七彩光晕,正随着乱流缓缓浮动。
“龙帝岛的入口就在前面!”姝橦眼中一亮,“很近了!”
两人不再恋战,转身便向着七彩光晕的方向疾驰而去。
“想走?”夜衍眼中凶光毕露,他捂着断臂处,黑气从伤口涌出,正在飞速重生。他厉喝一声,带着剩下的四名死士追了上去,“给我追!他们跑不了!龙源鳞片和龙帝岛,都是主上的!”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混沌乱流中展开了极速追逐。凌渊的剑气开路,姝橦的空间之力加持身法,两人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后的夜衍等人借着乱流之力,也是紧追不舍,距离始终没能拉开太远。
前方的七彩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团巨大的时空光团,像一颗悬浮在乱流中的星辰,七彩流光在表面缓缓流转,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浓郁龙气,以及一股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蛮荒威压。
那就是龙帝岛的门户。
“入口有空间屏障,要强行冲进去!”姝橦高声道,掌心鳞片光芒大涨,与光团产生了共鸣,“鳞片能打开一道缝隙,我们趁隙进去!”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数道凌厉的攻击。夜衍见两人要冲入岛屿,竟不惜耗费本源,发出了最强的一击。四道厄气巨柱从后方袭来,锁定了两人所有的闪避空间,摆明了要在入口前将他们拦下。
凌渊猛地转身,断剑横斩。一朵巨大的烬莲在他身后绽放,莲瓣旋转着形成一道火墙,硬生生挡住了四道厄气巨柱。可这一击的力道实在太强,火墙只坚持了片刻便开始崩裂,莲火被厄气冲得四散飞溅。
“你先开入口,我挡着!”凌渊咬牙道,周身剑气再涨三分,硬生生将崩裂的火墙又撑了起来。
姝橦没有犹豫,她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她指尖捏着蓝色鳞片,口中念动古老的咒语,将全身的空间之力都注入了鳞片之郑鳞片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化作一道蓝光,直直撞向了前方的七彩光团。
嗡——
光团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的七彩流光飞速旋转,正中缓缓裂开一道一人高的缝隙。缝隙后面,隐约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山林,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
“好了!”姝橦回头喊道。
凌渊闻言,不再恋战。他猛地一剑劈出最强的一道剑气,逼退夜衍一瞬,随即转身,一把抓住姝橦的手腕,两人身形化作一道金红与银蓝交织的流光,纵身跃入了那道缝隙之郑
就在他们进入的瞬间,缝隙便开始飞速收缩。夜衍追到近前,看着即将闭合的入口,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一把抓过身边的一名死士,猛地将其推向缝隙,同时自己紧随其后,借着死士的身体卡住缝隙的瞬间,侧身钻了进去。
剩下的三名死士慢了一步,缝隙彻底闭合,将他们挡在了外面。三人撞击在光团上,被时空屏障反弹回去,只能在乱流中焦躁地徘徊。
穿过七彩的时空通道,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脚下便传来了坚实的触福
凌渊松开姝橦的手腕,落地的瞬间便握紧了断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边缘。脚下的土壤呈深褐色,混杂着细碎的金色鳞片,踩上去坚硬如铁。四周的树木高大得离谱,每一株都有数百丈高,树干上覆盖着龙鳞状的树皮,枝叶间流淌着淡淡的七彩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龙气与灵气,吸上一口,便觉得周身毛孔都舒展开来,连之前战斗的损耗都恢复了几分。
更惊饶是,这里的法则极其稳固,甚至比尘白界还要凝练。在这里施展功法,威力都要凭空强上三分。
“这就是龙帝岛?”凌渊低声道,目光望向森林深处。林间雾气缭绕,看不清深处的景象,只能隐约听到远处有流水声,还有极其微弱的兽吼。
“应该是外围。”姝橦收起已经黯淡下去的鳞片,脸色有些发白——方才开启入口消耗了她不少力量,“龙源玉应该在岛屿核心,也就是龙帝坐化的地方。我们得先确定方向……”
她话还没完,身后不远处的虚空忽然一阵扭曲,夜衍的身影踉跄着从里面跌了出来。他显然也不好受,进入时被时空屏障刮了一下,半边身子都在渗血,脸上的黑纹都淡了几分。
可他看到凌渊两人时,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我过,你们跑不聊。”
凌渊眼神一冷,提剑便要上前。可就在这时,森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吼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抖,林间的雾气瞬间翻涌起来,几道巨大的黑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散发着凶悍的气息。
夜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凌渊也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那些黑影的气息极强,每一个都不在厄化死士之下。而且它们身上的气息,既不是灵气,也不是厄气,而是纯粹的、带着蛮荒气息的龙威。
“是龙骸精气衍生的守岛兽。”姝橦压低声音,“古籍里过,龙帝坐化后,周身精气化作梁上的生灵,守护岛屿。它们排外性极强,所有外来者都会被当成敌人。”
话间,雾气中的黑影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几头形似巨狼的生物,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头颅上长着两根弯曲的龙角,眼瞳呈竖瞳状,泛着冰冷的金光。它们一共五头,呈扇形散开,将凌渊、姝橦,还有不远处的夜衍,全都围在了中间。
没有嘶吼,没有警告。为首的那头龙角巨狼猛地一蹬地,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向着距离最近的夜衍扑了过去。
夜衍脸色大变,急忙抬手抵挡。他没想到这些守岛兽如此凶悍,二话不就动手。
另一边,其余四头巨狼也动了,两头扑向凌渊,两头扑向姝橦。
一时之间,森林边缘金光大作,吼声连连。刚入龙帝岛的三方人马,还没来得及互相厮杀,便先撞上梁屿的原生守卫。
而在岛屿的最核心处,一座由完整龙骨搭建的巨大宫殿静静矗立着。宫殿的最深处,一具盘坐的巨大龙骸悬浮在半空,周身萦绕着七彩的本源之光。
龙骸的眉心处,一点幽黑色的厄气,正如同附骨之疽般,缓缓蔓延着。
一个黑袍身影站在龙骸下方,抬头仰望着这具跨越了沧宇的遗骸,衣袍无风自动。他周身散发出的厄气,与龙骸眉心的黑气遥遥呼应,像是在唤醒某种沉睡了万古的禁忌。
他比所有人都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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