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如墨,漫过八百里疆界的边缘。
七道黑影顺着地脉缝隙潜行,如同七尾游鱼钻入金色阵纹的间隙。它们没有实体,只是厄源之力凝出的煞魂,所过之处连战阵的金光都难以察觉,只在地脉岩层上留下极淡的黑痕。
东南阵眼下方百丈深处,为首的煞使停下了身形。
它化作一团粘稠的黑雾,裹着一枚漆黑的煞核,贴在阵纹主脉的衔接处。只要将煞核嵌入地脉,崩断这处节点,东南方向的战阵便会瞬间哑掉三成,届时外面的煞潮一冲,防线必破。
黑雾缓缓收缩,化作一道尖锐的黑刺,对着金色阵纹狠狠扎下。
就在黑刺触碰到阵纹的刹那——
地底深处,忽然亮起七道银色光芒。
“七锁封厄,镇!”
清冷的女声顺着地脉传遍七处节点,祁月思立于东南高台之上,指尖的半月玉印爆发出刺目银辉。她双手结印,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显然是催动了全力。
地底的银色封纹应声而起,如同七条锁链,从岩层四面八方暴射而出,精准地缠上了七道黑影。封纹之上刻满了古老的镇厄符文,银光照耀之下,煞使的黑雾身躯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凄厉的尖啸从地底传出,穿透岩层,响彻整片防线。
“动手!”
陆执的声音同时在八阵眼炸开。
原本“毫无察觉”的守军瞬间动了。玄玑真人、雪瑶夫人、苍梧子等人同时掠出阵眼,各持宝器,对着封纹困住的方位全力出手。
一时间,金光、紫光、星辉齐齐炸开,地底传来接连不断的轰鸣。
东南方向,凌渊身形一动,直接冲入地底通道。
通道内银辉弥漫,那尊煞使被银色锁链死死捆住,黑雾剧烈翻腾,不断有厄气被封纹净化消散。它见凌渊袭来,猛地张口,喷出一道漆黑的厄火,所过之处连岩层都被烧得熔融。
凌渊不闪不避,断剑横斩。
金色剑印之力与周身萦绕的银色封纹相融,一道金银双色的剑气劈斩而出,迎上厄火。嗤的一声轻响,厄火竟被剑气直接劈成两半,顺着两侧岩壁烧过,留下两道焦黑的沟壑。
“区区残印,也敢镇我!”
煞使尖啸一声,黑雾骤然膨胀,竟硬生生撑开了银色锁链几分。它探出一只利爪,爪尖泛着幽绿的厄毒,对着凌渊心口抓来。这一爪快到极致,通道内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锐鸣。
凌渊脚步错动,身形侧转,断剑顺着利爪的缝隙斜挑而上。剑刃擦过爪骨,金银双色的力量顺着伤口侵入煞使体内。煞使浑身一颤,黑雾瞬间黯淡了一圈。
这便是封纹与剑印相合的威力——封纹锁其形,剑印破其核,内外夹击,专克这种无实体的煞魂之物。
“封纹凝锁!”
高台上的祁月思感知到地底的战况,指尖再变印诀。银色锁链骤然收紧,符文一颗颗亮起,深深勒进煞使的黑雾之中,将它死死钉在岩壁上,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
凌渊眼神一凝,双脚蹬在岩壁之上,身形如箭般射出。他双手握剑,将全身灵力与剑印之力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中,断剑之上金光大盛,连带着银色封纹都被引动,在剑刃外凝成一层细密的银芒。
“断厄!”
低喝声中,一剑笔直刺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凝练到极致的破厄之力。剑尖精准地刺入煞使核心处的漆黑煞核,金银双色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顺着煞耗纹路疯狂蔓延。
“不——!”
煞使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煞核从内部开始崩解。黑雾寸寸碎裂,被封纹与剑印之力彻底净化,连半点残渣都没留下。
地底通道恢复了平静,只有岩壁上的焦痕证明刚才的激战。
凌渊收剑落地,微微喘息。这一剑看似干脆,实则耗尽了他近七成灵力。若非有封纹增幅,想要斩杀这尊煞使,至少要缠斗百招开外。
他掠回高台时,祁月思正收回玉印,脸色略白。
“东南这边解决了。”凌渊开口,“其他几处怎么样?”
祁月思闭目感知片刻,眉头微舒:“西北、正北、正东三处都已得手,西南和正南也快了。只剩……正西阵眼。”
话音刚落,正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动地的巨响。
金色的战阵光幕在那处猛地凸起,随即裂开一道细密的缝隙。漆黑的厄气顺着缝隙疯狂涌入,连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好!”
祁月思脸色骤变,“那只煞使自爆了!它用自身全部厄源之力炸开霖脉节点!”
凌渊抬眼望去,只见正西方向的空,金色阵纹忽明忽暗,大片黑雾正从裂缝中钻进来。守军的惊呼远远传来,显然是乱了阵脚。
主峰之上,陆执眼神一沉。
他抬手对着正西方向遥遥一按,战印分出一道金光,凌空补向阵纹裂缝。金光落下,裂缝被强行弥合,可涌入的厄气却已经散入了防线内部,如同墨滴入水,快速向着周遭蔓延。
“主上,正西阵眼地脉受损,阵力下降两成。”玄玑真饶声音很快传来,带着几分凝重,“涌入的厄气里……好像藏了东西。”
陆执眸色微深,神识瞬间铺开,扫过正西方向的山林。
下一刻,他瞳孔微缩。
那些散入山林的厄气并未消散,反而渗入霖下。在岩层深处,七枚漆黑如种子的东西正快速吸收着周遭的煞气与地脉之气,表面长出细密的黑色根须,一点点扎进地脉之郑
“厄源之种。”
陆执声音冷了下来。
邪子根本没指望七厄煞使能破阵。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煞使自爆,把厄源之种种进防线内部的地脉里。这些种子会不断吞噬地脉灵气,转化为厄气,用不了多久,八荒战阵就会从内部被慢慢侵蚀,不攻自破。
“祁月思,你带凌渊去正西。”陆执的声音直接传入两人耳中,“厄源之种需封纹镇住,再以剑印碎其核心。速去。”
“遵命。”
祁月思应声,转身对凌渊道:“走,厄源之种留不得,晚了就扎根太深了。”
两人身形同时掠起,向着正西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所见,让凌渊眉头紧锁。
原本被战阵净化干净的山林,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叶片发黑卷曲,连地面的碎石都渗出了粘稠的黑液。厄气扩散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赶到正西阵眼时,此处已是一片狼藉。
镇守的修士死伤一片,阵眼基座上布满了裂痕,金色阵纹断断续续,随时可能熄灭。苍梧子正带着人修补阵纹,额上满是冷汗。见两冉来,他连忙道:“祁姑娘,凌友,你们可来了!地底那东西邪门得很,灵力一靠近就被吞噬,根本碰不得!”
祁月思没有多言,直接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
银色封纹顺着她掌心蔓延入地,很快便触到了那枚正在扎根的厄源之种。她眉头紧锁:“根须已经扎进地脉三层了,再晚一个时辰,就算挖出来也伤霖脉根基,战阵会直接废掉。”
“我来破它。”凌渊持剑上前,“你用封纹锁住它的根须,别让它再扩散。”
祁月思点头,双手同时按地,低喝一声:“千丝封脉!”
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符文从地面钻出,密密麻麻地缠向地底的黑色根须。银纹所过之处,根须的生长瞬间停滞,被死死禁锢在岩层之郑地底传来一阵细微的蠕动声,像是活物在挣扎。
凌渊深吸一口气,断剑竖直向下,剑尖对准地面。
他将剑印之力催到极致,金色光芒顺着剑身没入地下,精准地锁定了那枚核桃大的黑色种子。种子感受到威胁,剧烈震颤起来,周遭的厄气疯狂翻涌,试图冲断银色封纹。
“给我碎。”
凌渊手腕一沉,剑身猛地下刺。
金色剑气携着破厄之力,穿透岩层,狠狠刺在厄源之种上。
砰——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黑色的汁液顺着岩层缝隙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气。凌渊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极强的反噬力,手臂发麻,后退了半步。
可下一秒,他脸色变了。
那枚厄源之种并未被击碎,反而在剑气的刺激下,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中,探出一只细的黑色触手,触手顶端有一只极的血色眼珠,正对着他的方向,缓缓转动。
这不是种子。
是卵。
祁月思也察觉到了不对,脸色发白:“是厄源幼虫……邪子把厄源幼体种进霖脉!等它孵化出来,会直接从内部吞掉整条地脉!”
就在此时,防线之外的煞雾之中,忽然响起了夜衍的低笑。
“战执印者,这份见面礼,可还满意?”
黑雾翻涌,夜衍的身影若隐若现。他身后,更多的煞兽正在重新集结,比上一轮更加汹涌。
而地底,被封住的厄源幼虫还在疯狂挣扎,封纹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内有厄卵生根,外有煞潮再临。
刚经历过一场激战的守军,尚未喘息,便又陷入了前后夹击的险境。
主峰之上,陆执望着正西方向的异变,眸色沉如寒潭。
他终于明白邪子的全盘算计——
七厄煞使是饵,厄源之种是钩,真正的杀招,是借幼虫引动地脉反噬,让八荒战阵从根基处溃烂。
战印在他掌心缓缓旋转,金光越来越盛。
他知道,这一次,不能再只守不攻了。
风卷着浓重的煞气掠过山巅,金色的战阵光幕在黑雾中忽明忽暗,像是狂风中的烛火。
而地底深处,更多细密的黑色根须,正悄无声息地绕过封纹封锁,向着其余七处阵眼的方向,一寸寸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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