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光铺在金色阵纹上,折射出细碎的金芒。紫岩山八百里防线内,煞气残留的腥气还未散尽,遍地煞兽溃散后留下的黑渍正被战气缓缓净化。
守军兵卒往来穿梭,清点军械、救治伤员,欢呼声混着低低的喘息声在山野间回荡。经此一役,所有人都真切见识到了八荒战阵的威力,也见识了陆执的手段,先前悬在心头的惶然散了大半,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
议事帐内却没有半分轻松。
陆执立在兽皮阵图前,指尖沿着袄阵纹缓缓划过,眉峰微蹙:“厄源意志只是惊鸿一瞥,并未全力出手。邪子不会只派八尊煞将试探,他必有后手藏在暗处。”
帐下众人神色一凝。玄玑真人抚着胡须沉声道:“我已命人遍查防线周遭百里,并未发现多余的厄气踪迹。煞潮兔干净,连零散煞兽都跟着缩回了裂隙。”
“查不到,才更危险。”陆执收回手,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守帐修士的高声通报。
“启禀前辈!帐外有一位女子求见,自称祁月思,有七厄煞使的消息要面呈。”
“七厄煞使?”
帐内众人皆是一愣。苍梧子眉头紧锁:“从未听过此名号。邪子麾下有夜衍与八方厄将,何时多出个七厄煞使?”
雪瑶夫人眸光微动:“宸熙神族的古籍里提过只言片语,厄源麾下有七名专司隐匿偷袭的煞使,融于煞雾无形无迹,上古封厄之战时曾暗害过不少镇守修士。我以为只是传,莫非真有此物?”
陆执指尖在阵图上轻轻一点,淡声道:“让她进来。”
帐帘掀起,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身着月白暗纹长裙,裙摆与袖口绣着极细的银色纹路,走动时便如月光流泻。她腰间悬着一枚半月形的墨玉印,玉印表面刻满了晦涩的古纹,指尖萦绕着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芒。容貌清冷秀致,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外之饶疏离,唯独一双眼眸澄澈如寒潭,扫过帐内众人时,不见半分局促。
正是祁月思。
她走到帐中,对着上首的陆执微微颔首,礼数不卑不亢:“空灵院当代封主祁月思,见过战执印者。”
“空灵院。”陆执抬眸看她,眸底闪过一丝了然,“封厄一脉,倒是很久没出世了。”
帐下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动。空灵院的名号他们听过,是十三疆极西之地的隐世宗门,专修封印之术,向来不问世事,连历次疆界大战都未曾现身。没想到此次厄源异动,竟把这一脉的人惊动了。
祁月思没有多叙旧,开门见山道:“我追踪七厄煞使踪迹三日,确认七人已潜入防线外围三百里的煞雾盲区。它们能化入煞气之中,无魂无魄,常规神识探查根本察觉不到,只等下一轮煞潮峰值到来,便会同时偷袭七处阵眼根基,从内部瓦解战阵。”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哗然。
苍梧子面色微沉:“姑娘空口无凭。防线周遭布了十八重神识哨,若是有至尊境煞物潜入,不可能毫无察觉。”
祁月思也不辩解,只是抬起右手。
指尖银光微闪,一枚指甲盖大的银色符文从她指尖飘出,悬在半空轻轻旋转。她屈指一弹,那符文骤然炸开,化作七道极细的银线,笔直地落在兽皮阵图的七个方位上——恰好分布在八处阵眼的间隙地带,全是战阵覆盖最薄弱、煞雾最浓重的死角。
“这是空灵院的辨厄封纹,能循着厄气残痕定位煞物本体。”祁月思声音平静,“七厄煞使并非实体,是邪子用厄源之力凝练的七道煞魂,附身在七只高阶煞兽身上。你们查的是修士气息,自然查不到。”
玄玑真人俯身盯着阵图上的银线,指尖微微发颤:“这七个位置……全是阵纹地脉的衔接点。若是被它们从地下毁霖脉节点,八荒战阵至少要崩掉三成威力。”
众人后背瞬间泛起寒意。
若是没有祁月思示警,等下次煞潮爆发,七厄煞使同时动手,阵眼根基被毁,战阵溃散,几十万守军怕是要尽数葬身煞潮之郑
“祁姑娘此来,不止是报信吧。”陆执看着阵图上的银线,语气平淡,“空灵院既然出世,应当有应对之法。”
祁月思点头:“我随身带了空灵院传承的七锁封厄阵,可困住七厄煞使半个时辰。但需有人配合,在它们被封禁的瞬间将其斩杀。此外……”
她目光一转,落在了帐末的凌渊身上。
从她进帐的那一刻起,凌渊怀中的断剑印就一直在微微发烫,银白封纹与金色剑印隔着数丈远,竟隐隐生出共鸣。此刻被祁月思注视,断剑的嗡鸣更清晰了几分。
“这位公子身上的,可是断剑印?”祁月思眸光微动。
凌渊上前一步,颔首道:“在下凌渊。”
“初代执印者铸双印时,曾与我空灵院先祖约定,断剑印主破厄,封纹印主镇厄,双力相合,可破一切厄源煞体。”祁月思抬手,腰间的墨玉半月印缓缓浮起,“我可以用封纹之力助你稳固剑印残痕,增幅三成镇厄之力。斩杀七厄煞使,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凌渊看向陆执,见对方微微颔首,便躬身道:“有劳祁姑娘。”
议事散去后,祁月思随凌渊一同前往东南阵眼。
山风猎猎,两人并肩站在阵眼高台之上。下方的修士正在加固基座,金色阵纹顺着地面蔓延,与远处的主阵连为一体。
祁月思取出半月玉印,指尖轻轻按在印面之上。淡银色的封纹如水般流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细密的符文光带。她侧头看向凌渊:“催动剑印,放出来。”
凌渊依言催动神魂,断剑缓缓浮至身前,剑格处的异兽衔剑印记亮起温润金光。祁月思指尖一引,银色封纹便缠上了断剑剑身,顺着残缺的剑纹一点点渗入。
金与银两道光芒交织缠绕,原本剑身之上的细裂痕,竟在封纹的滋养下缓缓弥合,剑刃处的锋芒愈发凝练。凌渊只觉一股清凉之力顺着剑柄涌入经脉,与自身剑印之力相融,原本滞涩的运转瞬间通畅了许多。
“这只是临时稳固。”祁月思收回手,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断剑印缺损太甚,想要彻底修复,还得找到初代执印者留下的铸印残炉。”
凌渊收剑入怀,拱手道谢:“即便只是临时稳固,也帮了大忙。”
祁月思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裂隙的方向,眸色沉了几分:“我来之前,去过沧厄古陆的边缘。厄源之井的异动比古籍记载的剧烈数倍,照这个速度,不出半月,厄源本体就能挣脱一部分封印。到时候别八荒战阵,就算八荒神将全部苏醒,也未必挡得住。”
凌渊沉默片刻,道:“陆前辈自有分寸。”
“我知道。”祁月思忽然轻笑了一声,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上古一战,空灵院先祖便是跟着初代执印者战死在厄源之井旁。盟约传了七个沧宇,轮到我这一代,总不能让先祖蒙羞。”
话音未落,大地忽然微微一颤。
高台上的两人同时抬眼,望向裂隙的方向。
原本已经退去的煞雾,竟又开始缓缓翻涌,比清晨退去时更加浓稠。漆黑的雾气从裂隙中漫出,如同涨潮的海水,一点点向着防线的方向推进。边的日光被遮蔽,地间重新变得昏暗下来。
“来得比预想的早。”祁月思脸色一正,半月玉印瞬间亮起银光,“邪子应该察觉到我来了,他要提前动手。”
凌渊反手握住剑柄,断剑的温度在掌心缓缓升高。他能感觉到,煞雾深处,七道极其隐晦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顺着阵纹的死角,分别向着七个阵眼潜行而去。
山巅之上,陆执的身影立于黑石之巅。
战印在他掌心缓缓旋转,金光透过煞雾,照亮了脚下的山川。他能感知到七道隐匿的气息,也能感知到裂隙深处那道古老意志正在苏醒。
祁月思的到来在他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郑封厄一脉出世,意味着局势已经严峻到了隐世宗门无法坐视的地步。
“传令下去,各阵眼按兵不动,装作毫无察觉。”
陆执的声音顺着战阵传遍八方,平淡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等煞使入阵,再收网。”
防线之上,金色阵纹依旧如常流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煞雾越来越近,七道黑影借着雾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阵眼外围。它们化作黑雾,顺着地脉的缝隙一点点渗入,目标直指阵纹根基。
东南阵眼的高台上,祁月思闭上双眼,指尖的封纹越亮越盛。
凌渊握剑而立,目光穿透层层煞雾,锁定了其中一道飞速逼近的黑影。
风卷着煞气掠过阵纹,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银色封纹与金色剑印在昏暗里遥遥相映,而雾气深处的七道黑影,已然动了。
喜欢道骨仙锋谪世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道骨仙锋谪世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