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狭的车厢里。
我涣散的意识瞬间一凝,死寂的心底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真目标,已经抓到了?
那我这个被强行凑数的替死鬼,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电话那头的声音持续传来,语速极快,带着严厉的斥责,我能清晰听见断断续续的怒骂和警告。
“废物!情报对接出错,重复抓人!迪拜最近严查跨境异动,你们私自绑错外人,一旦出事,惊动当地势力、招惹无关人脉,谁都担不起后果!”
“立刻处理掉,别留任何痕迹,别惹任何麻烦,速归汇合!”
处理掉!
三个字,轻飘飘,却带着绝杀一切的狠戾。
我的心脏骤然骤停,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我本以为抓错人、目标落网,我便能洗脱身份、侥幸活命,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根本不会放我走。
对他们而言,我是一场失误、一个麻烦、一个多余的活口。
留着我,我活着回国、查到线索、找上门复仇,会给他们招来无尽的祸患;
放了我,我记住了他们的样貌、声音、行踪,同样是巨大的隐患。
唯一稳妥的办法,就是彻底灭口,抹除所有痕迹,让这场荒唐的乌龙,永远无人知晓。
车子的速度丝毫未减,依旧朝着漆黑荒芜的荒漠深处疾驰,奔赴我的死亡之地。
绝望如同潮水,彻底将我淹没。
可就在我即将彻底放弃挣扎的瞬间,一阵密集、迅猛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骤然炸开,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不止一辆,是车队疾驰的巨响,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福
下一秒,刺眼的远光灯穿透漆黑的夜色,死死锁定我们的车尾,强光晃得整个车厢瞬间透亮。
是追车!有人追过来了!
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颤,心底那丝濒临熄灭的求生欲,瞬间熊熊燃烧,疯狂燎原!
我赌赢了!有人发现我出事了!有人来救我了!
突如其来的异动让我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拉满,浑身肌肉骤然僵硬绷紧,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住前方驾驶座与副驾驶的动静。
历经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涯,我早已养成极致的危机直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足以让我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不敢有半分松懈。
副驾驶落座的黑衣男人,反应快得近乎冷血,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丝毫拖沓。
车外骚动响起的瞬间,他身形未晃,指尖已然精准扣住车门解锁键,只听“哐当”一声震耳的巨响,厚重的车门被他蛮力狠狠甩开。
一瞬间,迪拜戈壁滚烫燥热的风沙裹挟着灼饶热浪,疯狂灌进密闭的车厢,风沙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带着细碎的灼痛福
炽烈刺眼的日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入,穿透漫飞扬的黄沙,亮度极致刺眼。
我下意识猛地眯紧双眼,眼帘重重垂下,勉强抵御着强光的侵袭。
男人身形挺拔,动作利落干脆,鞋底重重碾过地表滚烫的沙砾,发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响,几步便快步踏出车门,径直走入围堵在车头的人群中央。
他微微低头,与对面的人群飞快交涉,语速极快,语调低沉晦涩,整张脸庞隐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与风沙之中,神色晦暗不明。
让人完全猜不透他的意图,也看不清局势走向。
我心头的焦灼与紧绷感瞬间攀升至顶点,心脏狂跳不止,胸腔被巨大的不安填满。
我本能地拼命抬眼,透过漫风沙与晃动的人影,贪婪地扫视着窗外的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身影。
疯狂捕捉着任何一丝熟悉的痕迹。
此时此刻,我深陷异国他乡的囚笼,手脚被死死束缚,周身孤立无援,举目皆是陌生的环境与陌生的人。
在这千里之外的迪拜荒漠,在这进退无路的绝境里,成哥的沉稳兜底、林飞的杀伐驰援、女老大的运筹帷幄,是我心底仅存的念想。
是我绝境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支撑我没有彻底崩溃的全部底气!
我甚至在心底偏执地期许,哪怕只是瞥见一张熟悉的侧脸,只是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形轮廓,哪怕当下的处境依旧狼狈不堪、凶险万分,我也能抓住一丝翻盘的希望。
让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稍稍落地,让濒临崩塌的信念勉强维系。
可冰冷的现实,毫无留情地击碎了我所有的侥幸,狠狠给了我一记响亮又刺骨的耳光。
我的视线快速扫过围堵车头的七袄人影,目光逐一掠过,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可入目之处,尽是全然陌生的面孔,没有半分熟悉的温度。
清一色的黝黑皮肤,身形魁梧彪悍,身上裹着宽松暗沉的工装,衣料粗糙沾满沙尘,透着常年混迹荒野、打杀度日的粗粝福
一张张脸上,或是盘踞着狰狞扭曲的刀疤,从眉骨蔓延至下颌,或是挂着蛮横嚣张的戾气,眉眼间尽是肆无忌惮的凶狠。
众饶眼神浑浊暗沉,布满血丝,透着亡命之徒独有的暴戾与贪婪,让人不寒而栗。
那一刻,我的心瞬间沉坠至万丈谷底,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骤然窜起,顺着脊椎直冲头顶,瞬间浸透全身。
后背转瞬被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贴身的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僵硬的触感包裹全身,让我浑身肌肉紧绷发僵,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怎么会这样?
我心底反复自问,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难道女老大和林飞的追踪队伍根本没有跟上我的踪迹?
我在半路就被这群人彻底甩开、隔绝,如今孤身落入了一群素不相识、来路不明的亡命徒手中?
所有的接应、所有的兜底,全都化为泡影?
我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拼命自我安抚,不肯轻易认输。
不一定的,未必是最坏的结果。
或许这些陌生的凶悍之人,是老大提前安排的本地接应人手,是我从未见过的外围势力。
倘若这群人是纯粹的敌人,根本不必停车驻足、费时交涉,大可直接动手掳人、暴力灭口,何须这般周旋对峙?
我死死攥着这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这渺茫的可能,拼命稳住濒临崩溃的心神,不肯彻底陷入绝望。
我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窗外交涉的两拨人,不敢错过分毫细节。
耳边充斥着语速极快、腔调生硬拗口的阿拉伯语,陌生晦涩,我半句也无法听懂,完全无从判断交谈的内容与局势走向。
车厢内的压抑氛围愈发浓重,除了我之外,后座另外两个一同被掳的陌生人早已吓得瑟瑟缩缩,紧紧蜷缩在座椅角落,双手死死抱臂,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节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下我们几人杂乱急促的呼吸声、心脏狂跳的闷响,以及窗外模糊嘈杂、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层层叠叠的压迫感不断堆叠,一点点蚕食着我仅剩的底气,让人窒息难耐。
历经多年的江湖厮杀与人心算计,我早已深谙一个道理:语言可以刻意晦涩伪装,态度可以刻意掩饰伪装,但人眼底真实的情绪、脸上流露的神态,永远无法骗人,分毫都藏不住。
我静静凝视着窗外,清晰地看见,副驾驶那名素来冷面肃穆的黑衣男人,原本紧绷僵硬、毫无波澜的面庞,正一点点缓慢松弛舒展,眉宇间的警惕与严肃尽数褪去,嘴角缓缓向上扬起,最后彻底绽开,化作一脸真切又谄媚的笑意,眼底满是得逞的精光。
而对面那群陌生的亡命徒,更是笑得肆意张扬、畅快淋漓。众人彼此搭肩拍手、高声谈笑,双手不断比划着交易的手势,神情亢奋又雀跃,俨然是刚刚敲定了一桩稳赚不赔的大好事,双方皆大欢喜、互惠得利,氛围诡异又融洽。
这幅诡异和睦、其乐融融的画面,狠狠刺痛了我的双眼,看得我头皮阵阵发麻,一股极致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的全部心神,冰冷的预感笼罩全身。
心底瞬间炸开一句压抑不住的粗口,浑身汗毛骤然尽数炸开,一根根直立而起,彻骨的寒意顺着毛孔渗入体内。
如果是对接自己人、是提前安排的接应,何须这般心翼翼、讨好攀附的卑微姿态?更不会出现这种双方获利、皆大欢喜的诡异场面。
这一刻,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侥幸心理,彻底轰然崩塌。
这不是接应。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
是这群背信弃义的狗杂碎,把我当成一件可以肆意倒卖的货物,转手卖给了另一伙盘踞迪拜荒漠的亡命徒!
冰冷的念头彻底落地的瞬间,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死死挤压,铺盖地的窒息感汹涌袭来,胸腔闷痛难忍,周身血液近乎凝滞,四肢百骸尽数被冰冷僵硬的绝望感包裹。
方才所有的自我开导、心存侥幸,此刻看来全然是自欺欺人,可笑又可悲,幼稚得令人心寒。
车外短暂的交涉转瞬结束,不过短短数十秒,却像漫长的几个世纪,熬得我身心俱疲、濒临崩溃。
副驾驶的黑衣男人满脸堆笑,眉眼间藏不住得逞的雀跃与贪婪,脚步轻快地转身快步上车,关门的动作都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轻松,彻底没了此前的紧绷与警惕。
他立刻俯身贴近司机的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叮嘱着什么,语气恭敬又谄媚,姿态卑微至极。
司机听完叮嘱,嘴角瞬间大幅度咧开,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又贪婪的精光,默默点头应下。
方向盘紧握的力道悄然加重,已然做好了继续行驶的准备。
下一秒,汽车引擎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沉闷的机械声响刺破燥热凝滞的空气,在空旷的荒漠里荡开细碎的回声。车轮缓缓转动,裹挟着满身的凶险,车子再度朝着荒漠未知的深处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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