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在晋头皮发麻:“山西本来要供九边军粮,晋府这么一搅,太原、平阳、汾州三府税基全空了。”
钟擎问:“晋王本人怎样?”
李若琏答:
“晋王本权,不怎么出府,可管事横。
几个郡王抢民田、开煤窑、打佃户,案子攒了四十三件。
其中阳曲一个郡王,把佃户女儿抢进府,佃户上告,被郡王府打手打折腿。
这案有人证、有地契、有接骨大夫的方子。”
范景文立刻:“晋府主犯严办,其余按宗口分三类:年轻肯学的送校,安分老宗愿去海外给地,闹事管事庄头全拿。”
李若琏又念:
“潞州沈王,这一支出文人多,地不算多,可穷宗也多。
沈府有些将军在潞城、长子一带占煤窑,跟当地窑主打架,去年砸死一个窑工,沈府拿银子私了,没报官。
西厂觉得可轻可重,主事让抓,普通宗人可宽。”
“平阳韩王,”
李若琏换页,
“韩府封地平凉一带,地瘠禄薄,穷宗常跟地方官闹。
前几年有韩府宗人把官府金册押给钱铺,又带人围了平凉知府衙门要禄米。
没血债,但搅政。可安排年轻子弟入学,老宗按最低禄养,再闹就削籍。”
朱由检笑了笑:“韩王这帮人不是恶,是穷疯了。给他们条正路,比杀省事。”
李若琏又报陕西:
“西安秦王,老秦府占关中新田最多。
去年大旱,秦王不肯开仓,反把咸阳、临潼几处官道旁好地圈进王庄。
锦衣卫查到秦府三个庄头串通粮商,把赈灾粮倒卖到甘肃卖了高价,单据、粮行账本都抄来了。
这事儿若坐实,比普通霸田重。”
毕自严一拍大腿:
“关中若不稳,西北军心就散。
秦王主事庄头全审,秦王本人若知情,按罪办;若只管收租不知情,也得分地、减禄,不能让他再卡赈灾粮。”
李若琏最后念南方:
“桂林靖江王,这一支是太祖从孙一脉,不列亲藩同序,可世居桂林多年。
靖江宗不怎么买地,可有些将军在漓江收渔税、在省城开当铺,逼得渔民卖船。
案子不重,可涉及边荒开发。
西厂建议,靖江年轻子弟可送北直隶,老宗愿去海外给岛,不愿去的可留桂林,但渔税、当铺全部归官清账。”
他合上册子,喝了口茶:
“大体就这些。
河南周、福、唐、崇、郑,山西晋、沈、韩,湖广楚、吉,陕西秦,广西靖江,外加各地郡王、将军、中尉零碎案卷,一共三百二十余宗。
罪大、横征、私设税卡、霸地打死人、阻挠赈灾的,列头等;安分但占田太多的,列二等;年轻肯改的,列三等;穷宗闹事不伤人、只讨禄的,列四等。”
魏忠贤补一句:
“老奴那边还查到,不少王府跟地方士绅互通婚书。
比如开封周府几个郡王,把庄田转到大粮商家名下,粮商出钱,王府出免税牌子,百姓地就这么没的。
这层关系不扒开,光办几个庄头没用。”
方正化在旁边削第二个苹果,慢悠悠:
“魏厂公得对。咱不杀错人,可也别让粮商躲在王府后头偷笑。”
朱由检把本子合上,看向钟擎:
“师父,名单有了,分类也有了。
徒弟的意思,头等的福、楚、秦里主犯,吉、崇、晋里打人致死郡王,还有各处私设税卡、抢民女、阻赈灾的庄头,全部拿问。
二等安分占田的,拓迁海外。三等年轻子弟,送北直隶学校。
四等穷宗,给最低禄,愿去吕宋、台湾开荒的,给种子农具。”
钟擎点点头:
“就这么办。西厂、锦衣卫再给一个月,把人证物证补齐。
方正化全程跟着魏忠贤,遇刺客、遇王府家丁闹事,先护人证,不跟他们讲客气。
凤阳皇陵卫由英国公调,哪一家负隅顽抗,调皇陵卫去压阵。”
张维贤笑着捋胡子:
“有皇陵卫压场,那些王府家丁不敢真动刀。咱是清账,不是屠门,可谁敢抗旨,也别怪朝廷不念亲。”
范景文吩咐李若琏:
“回去把名单按省造册,每案附人证、地契、账本编号。
月底呈御前,由皇上、稷王和内阁定刑。
王府产业查封后,田地归地方招佃,商号、矿窑、码头估价入官,拿来补陕西赈灾和吕宋驻军。”
王在晋跟着:“福、楚、秦抄出来的银子,先拨陕西购粮,再拨津造钢轨。别让库房银子又变戏台、变妾室。”
众人笑了一阵,屋外色暗下来,衙署廊下的电灯次第亮了。
李若琏把厚册子收进皮箱,魏忠贤披上貂袄,临出门还跟方正化嘀咕:
“方公公,下回我去开封提人,你可得跟着,周府家丁会耍横。”
方正化把苹果核扔纸篓,淡淡:“你办你的案,有人动刀,我替你拦着。”
钟擎送众冉楼口,回头对朱由检:
“陛下,藩王这锅陈年烂账清完,北直隶的粮、陕西的赈、吕宋的驻军,就都不用再分心了。”
朱由检搓了搓冻红的手,笑道:
“师父,开春咱们就能专心算海外账了。这帮宗人再不挪窝,大明的钱全喂了戏台和庄头。”
廊下风一吹,栗子香早散了,只剩暖气片后头那点煤炭味。
北京年关将近,清理宗室的第一张实名单,就这么摊在了新衙署的灯光下。
北京西苑的那块校场,冬里没什么人来。
围墙挡住了外头街巷的叫卖声,场子里只有风吹旗改呜呜响。
钟擎坐在校场边的廊下,手里捧着个手炉,腿上摊着一本书,却没在看。
他眯着眼看着场子里三个正在扎马步的孩子,嘴角挂着一点笑意。
李定国、刘文秀、艾可奇三个人并排站着,双腿分开,膝盖弯曲,双臂平伸,掌心里各放着一块石头。
这是钟擎给他们定的基本功,每扎马步一炷香,期间不许晃、不许放低手臂、不许交头接耳。
三个孩子练了大半年,已经从最初的一炷香摇摇晃晃,练到了现在能稳稳当当坚持到底。
香炉里的香还剩最后一截。
艾可奇的脸已经憋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臂微微发抖,掌心的石头也跟着轻微晃动。
但他咬着嘴唇,硬撑着没有放下来。
李定国站在他旁边,状态比两个师弟都好,呼吸平稳,目光专注,只是鬓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刘文秀居中,既不特别轻松也不算吃力,只是一直在悄悄调整呼吸的节奏,试图让自己撑得更久一些。
香终于燃尽了。
钟擎开口了一句:“行了,收了吧。”
喜欢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