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亿一日的课业,便是以基础宫廷礼仪开始的。
沈女官将一把戒尺轻置于案上,从立身、行步最基础的规矩细细教起:“公主腰身需挺直端正,下颌微收,目光落于身前三尺之处。
行走时裙摆切忌大幅摇曳,身姿要沉、气场要稳。”
她手持细木尺,轻轻一点温宜腰侧,细致纠正:“抬脚幅度宜,步步间距匀整,公主再试着走一遍。”
温宜闻言有些无语,自己在清宫打转了这么多来回,对这些熟的不能再熟了。
无奈年纪太,总不能让人感觉自己太惊世骇俗了,所以只能死命的忍着。
果然当孩太麻烦了,她不想多做这些无聊的事,所以第一遍时,她故意留了些许青涩,裙摆微晃,略显生疏。
故意装作被沈女官点出不足后,垂眸沉静应声:“是我尚不熟练,姑姑再教教我。”
第二遍便沉稳许多,第三遍更是腰背挺拔、步履匀整,眉眼清冷静定,一举一动全然合乎宫规,挑不出半分错处。
沈女官本以为金枝玉叶难免需多打磨几日,见她性子沉静、悟性极高、进步神速,心中好感更甚,神色彻底柔和下来,亲手取过软垫递上前:“公主悟性极高,不必急于一时。且坐下歇一盏茶的工夫,缓缓气力。”
其后的时辰里,沈女官又逐一细教宴饮持杯、跪拜叩首、应答进腿全套规矩。
温宜对此全盘接受,并表示快速的吸收
之后但凡她教导自己什么规矩,都是第一遍生疏,第二遍有模有样,第三遍应对自如。
沈女官见了很满意,对她连连夸赞。温宜对此欣然接受。
午后休憩半个时辰,课业便转为诗书学问。
沈女官知道温宜自幼随端妃识字读书、略有根底,便先从《女诫》《内训》开篇教习。
看着书上条条框框的桎梏教条、陈腐规训,温宜暗自嗤笑,只觉这些都是束缚女子的糟粕。
但她面上半点不露分毫,神色沉静认真,听讲专注,提问应答皆妥帖周全,只求快速学完应付好应付先生和皇帝,
待基础女德典籍学毕,沈女官又循序教习史书典籍、品茶插花、器物鉴赏等宫廷雅致课业。
这些技艺本事,温宜本就样样精通,远超常人。
但她谨记自己只是六七岁稚龄公主,始终刻意藏才,装作略懂皮毛、潜心求学的模样,步步跟着沈女官认真修习,日日皆有肉眼可见的长进。
日复一日,温宜课业精进神速,加上心性沉稳、做事进退有度,在沈女官心中落下了极佳的印象。
几日后,皇帝突然想起温夷学习情况。特意让苏培盛传召沈女官入御书房问话。
沈女官当着皇帝的面,对温宜大肆夸赞一番,直言公主聪慧通透、性子静定端严,愿意吃苦又勤学,是她从教以来最省心懂事的主子。
彼时三阿哥弘时恰在御书房回禀尚书房课业,听闻它对温夷夸赞,当即腰身一挺,满脸自豪道:“皇阿玛,儿臣早过,温宜妹妹资过人,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
雍正抬眸淡淡扫他一眼,语带几分探究:“你近日倒是与温宜越发亲近了?”
弘时心性直率、藏不住心事,当即老老实实回话:“前听闻妹妹迁居西二所,儿臣想着身为兄长,理应前去探望。
几番相处,只觉妹妹性子极好,与儿臣格外投缘。”
雍正想起那日自己去看望温宜时,也曾听她亲口弘时待她亲厚,是个贴心的兄长,心头微有暖意:“温宜如今大病初愈,身子骨还没好,朕已经答应了让她过些日子身子好一些,便也跟你们去校场学习骑马射箭,强身健体。
到时候你这个兄长在校场之上,可是要对她多照拂看护一二。”
弘时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朗声应下,底气十足:“皇阿玛放心,儿臣必定护好妹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嗯……”皇帝点头应道
……
演武场上风卷着草屑漫过箭埃
十几个大大的少年意气风发的在校场上奔驰打闹着,
他们有的三五成群的挽弓搭箭,有的几人一堆勒着马缰绕场疾驰,呼喝笑闹声裹着马蹄声四下散开。
“三哥……”
清脆的声音越过喧嚣传了过来。
弘时刚射出一箭,正搭着弓跟身旁的兄弟笑,闻言率先回头,一群人本还漫不经心,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时都顿了顿。
一个七八岁的姑娘穿一身裁得合身的大红的骑装,衬得腰杆挺得笔直,满头黑发编了十来根细细的辫,发梢缀着的碎珍珠随着脚步叮铃轻晃。
她的脸精致圆润,鼻尖挺翘看着得的,乌溜溜的眼睛扫过来时,眉梢间带着点独属于皇家女的然贵气,又混着点毫不怯场的大气,倒比场边拴着的那匹枣红马驹还要精神抢眼。
“温宜?你来了?身体可是好了?”弘时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又转身跟身后的人招呼,
温毅头“让三哥挂心了,我已经彻底痊愈了,皇阿玛已经准了我今日开始和你们一起学习骑射”
弘时闻言高心对身边几位好奇的兄弟好友道
“这是我妹妹温宜公主,皇阿玛特许她过来跟我们一起学骑射的。
弘时见此给温宜一一介绍“温宜,这个是五叔家的嫡子永玥,比你大两岁是你堂哥。”
永明哲连忙上前半步,拱手揖礼:“公主。”
温宜立刻抬眼看向永玥,规规矩矩地屈膝半蹲,声音甜润清亮:“堂哥好。”
永玥耳尖不自觉先红了半圈,忙躬身回:“公主客气。”
弘时又笑着指向永明哲身后个头稍高些的少年:“那是二伯家的孙子永珠
比你大三岁,得管你叫姑姑哦。”
永珠正好奇地盯着温宜发梢的珍珠辫,被点到名猛地回神,慌慌张张地就要行礼:“姑姑安。”
温宜闻言笑着朝他轻轻点头,手探进袖袋里摸出颗奶糖,递到他跟前:“永珠乖,这是姑姑给你吃的糖。”
那半大的子没料到公主还会给自己糖,慌慌张张地抬手接了,指尖都碰到了温夷袖口,登时脸涨得通红,磕磕巴巴地回话:“谢、谢谢姑姑”
众人打过招呼后,看向温夷眼神里都带着好奇。
他们这些常年混迹尚书房的人,平日也没少打听八卦。
对于温宜这位公主,他们也是早有耳闻。
尤其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堂堂一国公主竟然被一个太医,妃嫔下药毒害,听她额娘早就死了,养母还包庇对她下手的凶手,
真是可怜啊,在场大多是一些未成年的男孩子,本能的心软,大多数人都对温夷悲惨遭遇同情
只是同情归同情,众人不解温宜一个娇娇公主,怎么会想着来这晒得发烫的演武场,跟一群半大子混在一处学骑射?
其中一位衣着锦绣的公子一不心嘀咕出来了,
温宜闻言,大方的对着这位比自己稍微大一点的堂兄行了一礼,声音清脆道:“这位兄长此言差矣。
公主怎么了,我们都是满人家的儿女,皇阿玛都过八旗子弟都要会弯弓骑马,
温宜虽是女子,但好歹是皇家公主,也该学些本事傍身,总不好被人传出去我这个当朝公主连马都不会骑。那样岂不是丢了我们爱新觉罗家的脸面……”
众人闻言深觉得她的有道理。
“姑姑的对”旁边的永玦还应承道
弘时看温宜和这群的打过招呼,又抬手指了指后面三五成群的大一点的少年,跟温宜道:“其余这几个都是跟你我同一辈的堂兄弟,论起来都是你哥哥,我就不一个个给你报名字了,你往后常来,熟了就好了。
还有那几个……”
弘时往他刚刚来的那道“那个穿蓝色衣服,还有黄色,青色衣服的那几个都是哥哥的伴读。
你日后在校场有事也可以找他们帮你办,他们也是哥哥的好兄弟,”
温宜看他不停的给自己介绍,笑眯眯的着点头“三哥,我知道了,三哥你可真好”
一圈招呼打完,温宜胸前缀着的碎珍珠辫随着动作晃得叮铃轻响,脸上的笑意半点没散,倒把先前还带着拘谨的宗室子弟都逗得放松下来。
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堂兄应承:“往后妹妹来练箭,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哥哥……”
那群永字辈的侄也跟着七嘴八舌附和:“还有我们也可以帮忙,”
“那就谢谢各位哥哥的关照了,”
温宜这会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每当有人对自己表达善意,她都笑着表示感谢。
女孩笑容甜美,态度亲和大度,很快就得到这群堂兄弟的喜爱。
弘时抬手摸了摸腰间箭囊,笑意温和,转头看向身侧妹
“温宜,你看大家都在练射箭,要不三哥先教你基础?”
温宜微微歪头,发梢缀着的细碎珍珠随动作轻晃,落出点点柔光,她软声问道:“三哥这会不会太耽误你功夫?”
“傻妹妹什么呢?”弘时笑着轻轻弹了下她的珍珠辫,语气宠溺,“我是你亲哥,临来前皇阿玛还特意叮嘱我,要好好照应你,哪有放着你不管的道理。”
“那好吧,就麻烦三哥啦。”
温宜眉眼弯弯,正要跟着他往箭靶处走,远处演武场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喊声。
“三阿哥,您在那边磨蹭什么呢?不是好我们比箭定输赢吗,就等嗯了”
弘时转头望去,出声的是五皇叔家的弘昌,场中一众十六七岁的宗室子弟都笑着朝这边张望,满眼等候。
他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让众人先行开场,衣角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
“三哥,你去吧。”
温宜仰着白净的脸,声音清脆道:“我又不是孩子,不会乱跑的。
那边有宫里派来的骑射谙达,我找他教我就好,等你比完了,再来检查我学得对不对,好不好?”
弘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见场边肃立的禁军谙达,依旧放心不下。他亲自牵着温宜走上前,对着那一身谙达反复叮嘱,让他对温宜温柔一点。
还特意交代了温宜大病初愈万万不可劳累,但凡公主有半点不适,即刻停学歇息。
温宜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一点不耐烦也没有,
直到弘时再三嘱咐,弘昌那边又连连催促,弘时才无奈揉了揉温夷发顶,快步奔向比试场地。
温宜静静立在谙达身侧,遥遥望向靶场那头。
彼时的弘时一踏入人群,方才四散练射、闲谈的宗室子弟当即一窝蜂围拥上前,问东问西的,热闹喧嚣扑面而来。
弘昌性子最是跳脱,第一个冲上来拍着他的胳膊,嗓门洪亮得半座围场都听得真切:“三哥你可算来了。我们方才赌了二两银子,都你定是被温宜公主缠住教射箭耽搁了,我赢了回头分你一半”
旁侧穿一身石青色利落短打的弘暤奔葱ψ彭』厝ィ骸吧偻约毫成咸穑讲挪恢撬钡迷诔∩侠椿卮蜃诳谏鬃匀グ讶绨蠊矗俊
着,他将手中调试了半炷香的牛角弓径直塞进弘时手里:“这弓我昨日特意叫内务府改了握把弧度,比你平日里惯用的轻上一些,最适合稳准射靶,你试试顺手与否。”
弘时也不客气,顺手接过试了试手感,满意的点头,“那就多谢你了,这次我定赢,你们就瞧好儿吧”
人群里,弘时的伴读顾珩也挤上前,递过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绒布巾子,眼尖瞥见他袖口沾着细碎草屑,顺势抬手轻轻拍落:“晨露未干,草地湿滑,三阿哥等会起步务必留神脚下。
我方才瞧你箭囊里还是去年秋狝的旧箭,我母亲新替我制了一批雕翎箭,锋头打磨得极利,你先拿十支去用,等会赢了可得分我彩头。”
“好好好,赢了一定分你”弘时好脾气道
弘时被这群人围着殷勤伺候,笑得眉开眼笑,颇有几分豪爽的样子
一行人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往正中靶位走去,弘时走在人群最中央如同众星拱月一般。
前面有人替他拎沉重的箭囊,后有人早早抢占视野最好的靶位。
他跟众人相处,真的是一点家皇子的架子也没有,待人热忱随和,相处的像是无话不谈的寻常兄弟。
温宜沉默的看着弘时这里的动静,心下感慨,果然不愧是能让皇帝唯一留在身边的儿子。
旁人只道他资质平庸,读书不拔尖、骑射非翘楚,可偏偏满朝世家子弟、宗室同辈,人人心甘情愿与他亲近。
不管人家是为了日后的权势地位,或者皇帝的好感,还是为他待人真诚的品性。那也算是他的优点了。
人脑子不灵光怎么了,至少能让这么多人真心信服。
温宜心底轻轻一叹,然后迅速敛去所有思绪,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谙达,语声清稳端正:“劳烦谙达,先教我射箭吧。”
负责教习皇家骑射的谙达看着是个年逾四十沉稳老练的男子,闻言垂首躬身道:“奴才遵公主旨意。”
着他取来一柄专为幼龄孩子用的软弓,弓身打磨温润轻薄,分量恰好适配孩童力道
“公主初学射箭,一开始还是不要要求速度和准度,我们先练练射箭的姿势。
公主,还请先跟着奴才做。”
他着身子开始做了个动作,双脚与肩同宽,立身中正不偏,左臂撑弓平直,切勿耸肩塌背。
右手勾弦三指并拢扣紧,指节扎实,不可松散虚浮。
温宜按照他的样子模仿,她年纪还,初次握弓故意装的肢体僵硬,臂微微发颤,连弓弦绷得不稳。
谙达上前半步,轻轻校正她手肘角度,耐心提点:“还请公主左臂微沉,凝神定气,稳住力道。
射艺之道,贵在静心,心若稳如磐石,弓势箭势方才会稳。”
温宜看他教导自己颇有耐心,面上轻笑道“谙达的本公主都记下了。”
之后她一遍遍跟着谙达调整站姿,撑弓,勾弦,第一遍尚且生疏僵硬,第二遍渐入状态,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动作已经从善如流了,甚至看不出半分初学生涩。
谙达教遍宫中宗室子弟,见惯了孩童懈怠贪玩、坐不住心性。
今日见温夷年纪便如此专注自持,眼底难得浮出真切赞许。:“公主资卓绝、心性静定,远超初学的阿哥,这般悟性,日后精进必然极快。”
温宜温宜微微垂眸,淡然道:“谙达过誉,我还差得远呢。”
正当她凝神屏气,准备再次射出一支箭时,身侧陡然响起几道稚嫩又带着嘲弄的嗤笑。
“好好的金枝玉叶的公主,不想着在自己宫里养尊安居,偏要来尘土飞扬的演武场受累,姑姑射箭尚且生疏不准,何苦来哉?
依我看,还是回宫绣花抚琴、安稳度日才是女子本分。”
一旁另外一个少年紧跟着戏谑的附和:“正是这个理。
女子本该娴静温婉,舞弓弄箭不成体统。公主初学浅陋,再练也比不上我们数年苦练,纯属白费力气。”
这时他们身边的弘晌性子最直,直白道:“就是,你一个丫头片子,好好的跑来干什么”
听着面前几个稍微大自己一点的少年你一言我一语的,句句带着轻视,打心底看不惯女子习学骑射武艺。
温宜缓缓收弓转身,白净圆润的脸沉静无波,眉眼清冷淡然。
“我想来便来,关你们屁事,你们苦练你们的,我练我的碍着你们事儿了”
“你,你,你,你,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公主怎么能如此粗俗,”其中一个被气的脸都涨红了
温宜闻言瞬间觉得无语了,“我粗俗?你们谁啊?
跑到本公主面前无理取闹不,现在还我粗俗。”
对面那年纪稍微一点,看着点温宜还一点少年闻言笑道“那你就听好了,这是二皇叔家的嫡长孙永琛,这个十四叔家的幼子弘晌。
至于我?我是敦郡王家的弘曜”
温宜闻言眉头一皱,随即笑了“哦?我是谁呢,原来是我那无缘一见的大侄儿啊,
还有你们,不是我的堂哥就是堂弟,怎么,现在咱们皇室流行几个人组队欺负女孩儿了吗?”
几人闻言脸色腾一下变红了,弘晌恼恨道“什么组队欺负你,我们这是告诫,这骑射这么辛苦,我们只是不想让你瞎折腾罢了,我们这是为了你好”
温宜笑道“是吗?”
几人顿时点头,“是”
“没错,我们只是不想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那么辛苦。
这里真的危险,一不心出事了就不好了
这些有我们这些男孩子练就好了。
毕竟你那射箭技术让人看的想笑,还是别丢人现眼了”
温宜闻言嗤笑一声,“那我还得感谢你们吗。”
看他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温宜真的是无语了,也不知道他们爹娘怎么教的,自己刚三哥愚笨,这又来了几个憨憨。
不行自己得给他们一点爱的教育,所以她继续道
“你们我射箭技术差这我没话,毕竟我是今才开始学的,时日尚短所以差一点很正常。
可是我觉得学艺一道,是不论男女的,唯论恒心与悟性。
你们不是我射箭技术不行吗。
那就给我七日时间,七日后我们校场见真章,我要让你们对我甘拜下风”
几个少年闻言轰然失笑,只当温宜是年少逞强、口出狂言
“你真是大话张口就来,就你?还能让我们甘拜下风?”
文“就我……”
弘曜嗤笑“我们苦练好几年年,岂是你那七日便能赶超的?简直异想开”
温宜也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傲气,反而挑衅道“你们这是不敢吗”
“谁的,赌就赌谁怕谁。”
两人着看向旁边的永琛,永琛见状当即拍板道:“好,我们便与你定下七日赌约,七日后当便在这里当众比试。
但是我有个条件,若是你输了,便再也不许踏出演武场一步,安心回宫修习女红规矩,”
温宜闻言眸色清淡如水,轻轻点头,随后又道:“既然是赌约,那自然要做到公平。
若是我赢了,你们三人便当着全场饶面,高呼三声‘我们不如温宜公主’,如何?”
三人闻言愣了愣,只当她是自己逞能,当下齐齐应下:“一言为定,谁反悔谁是懦夫”
温宜默然应下,一场赌约就此落定。
而这一场由几人,尽数落入不远处刚比试完毕的一行大孩子眼郑
那些前面:“温宜公主年纪,气度沉稳非凡,被这般打趣挑衅,竟能不动声色。”
也有人暗自摇头不看好:“公主终究是初学,永琛、弘曜他们几个里功底扎实、苦练多年,七日逆转,几乎全无可能,公主怕是要输了。”
一轮比试落下帷幕,弘时刚收了弓,耳边便隐约听见另一边传来争执之声,目光随之投向温宜所在的方向。
弘时听着周遭议论,神色笃定自若,心底全然不信自己妹妹会落败。
他侧首看向身侧几名随行伴读,目光微沉,
这二人皆是当朝顶尖世家的嫡出子弟,年少英才、气度卓然,骑射冠绝。
也是皇帝安排给弘时的帮手,瓜尔佳·荣恪,年方十五,乃镶黄旗都统瓜尔佳氏嫡幼子,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凌厉飒然,一身将门英气,骑射武艺同龄无人能及。
富察·傅瑜,年十七,乃察哈尔总管富察家嫡二子,温润端雅、风骨清隽,眉目雅致谦和,文武兼备,射艺沉稳老练、精准无双,为弘时文武双伴读。
弘时看着二人,直言道:“我妹妹初学射艺,方才被辈挑衅,立下七日比试赌约。
你二人是我身边骑射最优之人,接下来几,我希望你们能费一点心单独教导温宜骑射功夫,只要温宜能赢了他们,
那么我书房里元大家的山水真迹、以及那尊和田流云玉镇纸便是你们的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傅瑜与荣恪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答应了,无他,谁让三阿哥是他们的主子呢,而且他也是难得的请求他们帮忙:“谨遵三阿哥吩咐。”
身旁有同辈的堂兄弟好奇的低声问道:“三阿哥何必如此费心?
那不过一个孩子间的玩笑罢了,不值得这般郑重相待。”
弘时抬眸望向远处身姿端正、沉静自持的身影,轻笑道:“那是我妹妹,我亲妹妹”
短短五字,质朴滚烫,也让一旁的傅瑜心底叹息,“好难得的兄妹情啊”
弘时撂下那几个字,便带着两个伴读大步走向温宜。他看着温以没有任何怒意的表情安慰道:“温宜,你别怕,你学骑射不过半日,输赢无所谓,再了……”
着,他侧身让出身后二人,认真地介绍道:“再三哥也不会让你输。
温宜,我给你引荐两个人。
这位是镶黄旗都统瓜尔佳氏嫡幼子荣恪,
这位是察哈尔总管富察家嫡二子傅瑜,皆是我的伴读,也是京中同龄里骑射武艺最拔尖的两人。接下来七日,便由他们二人专门教你习练射艺。”
温宜闻言一愣,下意识便要拒绝,毕竟 她的骑射技艺哪儿需要旁人教啊。
到时候只要装作赋异禀,一比一厉害就好,对于欺负孩子她是没有愧疚心的。
毕竟自己也是好意,让他们明白人外有人罢了,
可抬眸撞进弘时满眼真诚炙热的眼神深处,看着他一心为自己着想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到了嘴边的推辞尽数咽下。
她屈膝福礼,真诚道:“多谢三哥。
三哥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
也谢谢富察公子和瓜尔佳公子”
女孩软糯又恳切的一句夸赞,让弘时瞬间眉眼大亮,心底暖意融融。
身侧的傅瑜和荣恪没想到温宜作为公主竟然如此有礼貌,怔了片刻,两人躬身回礼“公主客气了”
弘时看着这一幕笑道“好了,你们就别客套来,客套去的,多见外啊。
傅愉,荣恪,你们可要好好教温宜啊,一定要赢得漂漂亮亮的”
“是,奴才遵旨”两个少年异口同声道
温宜闻言笑道“三哥,你对我可真有信心。
不过……我是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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