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域广袤无垠,地之间恒久飘洒落雪。无穷无尽的雪花自厚重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之中源源不断倾泻而下,沉沉云幕铺满整片际。大地上城镇星罗棋布,皑皑白雪一层叠着一层,厚厚铺满楼宇屋顶、宽阔街道、荒野旷野与连绵丘陵,把目之所及的一切景物覆上一层匀净素白。
即便飞雪永不停歇,世间的烟火并不会就此沉寂。一座座城市照常运转,街边门店门户大开,摊贩照旧摆开摊子做着买卖,往来行人裹紧身上厚衣穿行街巷,车流缓缓穿梭在积雪路面。家家户户屋内燃着暖意,窗玻璃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雾,昏黄灯火从窗格漫溢出来,落在窗外堆积的白雪之上,在永恒风雪里守住人间百态。
万丈高空之上,罡风呼啸不息,这里的气温远比地面更为酷烈,狂风卷着细密雪沫横冲直撞,无数碎雪在云层之间肆意翻涌,极目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远方的地平线彻底消融在漫飞雪里,分辨不出边界。一头身形雄健的白虎踏碎缭绕云雾,在高空风雪之中从容穿行,每一步踏动都搅得周遭云气翻卷动荡。白虎一身蓬松的白毛沾不住飘落的雪片,躯体宽阔结实,肩背之上浮着一对半虚半实的虚影翅膀,翅膀没有实体羽翼那般厚重坚硬,表层流转着淡淡的莹白灵光。翅膀轻轻振荡,便托举起这庞大身躯稳稳遨游,任凭高空狂风呼啸肆虐,也难以将它的身形吹动半分,狂暴气流撞向白虎躯体,只会漾开一圈圈淡淡的光晕随即消散。
白虎宽厚的脊背之上坐着两名少女。
李莉莉裹着一身蓬松厚实的粉色羽绒服,鲜亮的粉色在满目灰白风雪之间格外惹眼,凌厉高空长风撩动她的发丝向后肆意飞扬。脊背微微绷着,双腿向内收拢,目光不断向下俯瞰,扫视脚下掠过的城镇、山林。柳乐乐身着沉静的蓝色羽绒服,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双手深深拢进衣服袖子里面。凛冽的高空冷风刮擦过两人脸颊,皮肤被冻得泛起一层薄红。
她身着干净的白色羽绒服,宽松的衣摆在高空长风之中轻轻浮动翻卷,身姿轻盈稳立虚空。一圈圈粉润柔和的仙力在她身体四周缓缓萦绕流转,丝丝缕缕灵光层层交织,化作一道圆润坚固的无形屏障,将刺骨罡风和纷飞雪沫尽数隔绝在外,漫风雪靠近她周身便会自动向两侧分流散开,近不得她分毫。双足虚虚踏在缥缈虚空之上,步调从容,不紧不慢跟在白虎身后,始终维持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辞千千神情淡漠平静,眉眼清冷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怒哀乐,唯有一双清亮眼眸不停扫过下方广袤大地,细致掠过每一座城镇、每一片山野沟壑,不放过一丝一毫有可能留存的踪迹。
呼啸的狂风吞没大半声响,凛冽风声轰鸣作响,几乎撕碎所有动静。李莉莉微微抬高音量,用尽力气朝前喊道:
“千千姐,我们去那找夜芸露啊!”
辞千千闻声缓缓转头,周身仙力稳稳护住嗓音,清亮的声音穿透隆隆风声,清晰传了过来:
“哪都可以!”
听见这句随性又笃定的答复,李莉莉不由得瞪大双眼,眉眼间写满错愕与不解,满脸错愕:
“啊!”
柳乐乐原本正凝神凝视脚下绵延无尽的茫茫雪原,唇瓣已经微微张开,正要开口出自己的顾虑。可视线朝下一瞥,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高空,云雾沉沉缭绕,深不见底,一旦坠落便是万劫不复的绝境。她心底骤然窜起一阵发怵的忌惮,下意识收紧心神,连忙伸出手臂,牢牢抱紧身旁的李莉莉,嗓音带着一丝轻颤开口问道:
“哪都可以?”
辞千千面上神色没有半点波动,清冷的眉眼依旧平静无澜,心底却暗自思忖:要不是担心莉莉,我才不会选择继续找夜芸露!
这份执拗的念头只深深藏于心底,没有流露半分在神态之上,她目视前方风雪前路,语气平稳继续开口道:
“不然了,你们有她的一点有用的位置线索吗?先去最近的市,极寒市吧!”
听到极寒市的名字,李莉莉瞬间精神振作,黯淡的眼底瞬间泛起光亮,语气雀跃几分:
“以极寒仙尊为名的市,好啊!”
细碎雪粒不断从半空簌簌飘落,冰凉刺骨的寒风轻轻拂过柳乐乐的面颊,几缕乌黑发丝被风雪吹得凌乱,软软贴在脸颊边缘。她轻轻颔首,轻声应道:
“嗯!”
柳乐乐凝望着前方风雪弥漫的漫长前路,澄澈眼底藏着坚定执念,心底默默念道:夜芸露,我一定会再次见到你的~
漫飞雪仍旧无止无尽地飘荡翻涌,白虎的虚影翅膀不停震颤浮动,载着背上两人朝着远方云海疾驰而去,辞千千周身粉色灵光袅袅翻涌,紧紧紧随在后。三道身影一点点向着苍茫云海深处远去,云层被巨大的风压向两边推挤开来,无数雪絮被气流卷成巨大的漩涡,在身后缓缓旋转消散,最终三道轮廓缓缓消融在白茫茫无边风雪高空之中,只余下被气流搅动盘旋的团团碎雪,在凛冽风中缓缓飘散。
画面一转,场景切换至北方域的兆头镇。
兆头镇算不上繁华喧闹,城镇规模巧质朴,沿街街道并不算宽阔平整。路面常年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晶莹雪白,行人鞋底踩落其上,脚下不断发出咯吱咯吱清脆清晰的声响,在安静的街巷里缓缓回荡。街边零零散散排布着各家烟火店,杂货铺、吃店错落而立,店铺门口全都悬挂着厚重厚实的棉门帘,严严实实遮挡门外不停灌入的刺骨寒气。商店的玻璃橱窗蒙着一层厚厚朦胧哈气,屋外纷飞的雪景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温柔。冷调惨白的光静静笼罩整座镇子,空气寒凉刺骨,人一开口话,温热的气息立刻化作一团团白雾,转瞬飘散在冷风郑街上行人寥寥,往来路人皆是裹紧厚重外衣,垂头快步赶路,只想尽快结束寒风跋涉,回到暖意融融的房屋之郑街边偶尔有载货推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积雪,压出两道深浅交错的车辙,不消片刻,便会被漫新落的雪花慢慢覆盖填平。
何客红身着一身红色毛绒外套,身姿挺拔独自伫立在街边道路旁。凛冽寒风肆意拉扯晃动着身上的毛绒衣料,衣摆随风轻扬。他指尖夹着一支烟,星火明明灭灭,淡淡的烟气缓缓向上升腾,一接触周遭寒凉空气,便瞬间四散消散无踪。他抬眸望向街道远处空旷的路口,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的催促,扬声高声喊道:
“快点,臭子!”
不远处街道拐角,一道黑色身影快步奔来,罗君玉穿着合身的黑色羽绒服,跑动间衣摆上下晃动,动作利落急促。他双手稳稳捧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手抓饼,食物蒸腾的袅袅热气向上氤氲,温热香气在寒凉空气之中缓缓四散开来。一路快步狂奔,他口鼻间不断呼出大团白雾,剧烈的赶路让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薄汗,转瞬便冲到何客红身前,气息微喘:
“来了来了,何前辈!”
罗君玉抬手,将一份尚且温热的手抓饼稳稳递到何客红面前。何客红伸手接过温热的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缕缕暖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稍稍冲淡了周身浸透的寒凉。他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几不可察的浅笑,低声开口:
“接下来就是继续找这个夜芸露了!”
罗君玉低头咬下一大口温热的手抓饼,软糯鲜香的食物驱散了身上大半寒意,他一边细细咀嚼,一边随口开口道:
“也不知道风木前辈现在会在哪里那次带着猫和张江尸体就离开了!”
何客红眉眼间依旧挂着那一抹浅浅笑意,神色温和淡然,语气平静淡淡分析:
“我猜他应该也没用放弃找夜芸露,所以才没有再次出现!”
罗君玉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浮出几分担忧,心头挂念着风木前辈的安危,忍不住开口追问:
“对了,何前辈,你的感冒才刚好,就要继续搜查是不是太心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圈圈细碎的赤色仙力缓缓从何客红周身萦绕浮动,如同跃动火焰一般的火红流光缠绕在他身侧,落在遍地白雪的映衬之下,明暗对比格外突出。他眸光微沉,神色认真,语调低沉几分:
“你想放弃吗?臭子!要不找到夜芸露,我们可真要当一辈子的仙道临时警察!你应该仙道临时警察局是只有凡阶修行者当长期警员,仙者只有主动去接任务时才算是临时警员,而我们是仙者却要当长期甚至是永远的警员!”
沉重的现实沉甸甸压在两人肩头,气氛骤然沉静。罗君玉垂下沉沉头颅,短暂沉默思索片刻,随即猛然抬头,眼底澄澈坚定,语气无比笃定:
“前辈,我知道~夜芸露我们一起找!”
何客红抬眸望向落雪笼罩的悠长街道,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上次作战失利的画面,眼底浮起一抹愧疚,声音带着些许沉哑的歉意:
“臭子,上次战斗托你后腿了,抱歉~”
罗君玉当即用力摇头,神色坦荡真诚,眼底没有半分埋怨与不悦,语气恳切至极:
“前辈别这个了,我们不是队友吗?还有没有前辈我恐怕会在风木前辈还没赶来,就被张江击杀了!前辈因为得了风寒,才仙力不稳,还冒着风险救我,我感谢都来不及,怎么会你拖我后腿了!”
听完这番真挚话语,何客红深深看了罗君玉一眼,将心底所有愧疚与情绪尽数收敛妥当,神色恢复利落干脆,沉声开口:
“好了,臭子别些废话了,我们出发吧!”
罗君玉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下一瞬,汹涌厚重的赤色仙力自何客红体内轰然翻涌爆发,如同熊熊烈焰般的火红光华稳稳托举他的身躯,直冲苍茫云霄。罗君玉周身瞬间腾起澄澈透亮的蓝色仙光,身姿轻纵,紧随其后腾空而起。一红一蓝两道凌厉流光,划破兆头镇风雪弥漫的暗沉际,朝着远方城镇极速疾驰,转瞬便消失在镇视野尽头。原地地面被强劲的升空气流卷起一大圈盘旋飞舞的积雪,雪沫漫飞扬,在空中盘旋许久,才顺着重力洋洋洒洒重新落回街巷地面。
画面一转,北方域清泷剩
暮色沉沉笼罩整座城市,漫雪花依旧无休止自铅灰色穹飘落,大片雪花轻飘飘贴在楼房玻璃窗、阳台护栏与街道行道树上。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光晕穿透纷飞落雪,在地面积雪上映出一圈圈朦胧柔和的光斑。街上晚归的行人步履匆匆,车轮碾过厚雪,持续传来沙沙摩擦声响,整座城市浸泡在永不停歇的严寒风雪之郑
一户普通民居之内,暖气缓缓在房间流转,隔绝屋外刺骨低温。玻璃窗蒙上一层薄薄白雾,窗外漫飞雪的景象变得朦胧,偶尔有大朵雪花撞在玻璃表面,稍作停留,便缓缓融化,留下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水痕。屋内灯光暖融融洒落在地板、沙发与家具之上,空气中隐约飘着厨房饭菜炖煮出来的淡淡香气。
谢韩(夜芸露)踏着门外带进来的细碎雪沫走进客厅,肩头还沾着几片尚未消融的雪花。他抬手拍落肩头残雪,将沉甸甸的书包轻轻搁在布艺沙发表面,指尖勾住衣领,褪下那件黑白色毛绒校服,单薄的白色短袖显露出来。屋内暖意包裹住躯体,外界一路奔波带来的寒意一点点褪去,他神色安然,看不出半分异样。
客厅沙发上,谢韩爸爸穿着黑色短袖,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脸上,正低头刷着短视频。听见玄关传来动静,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语气随意开口:
“今又是怎么回事回来这么晚啊!”
面对这一番质问,谢韩(夜芸露)内心毫无波澜,面上神色平平,语调平稳地作出应答:
“我们班长思琪脚崴了,我背她回家,所以回来晚了些,老爸!”
谢韩爸爸眯起眼,带着几分戏谑,点零头:
“真的假的,臭子?”
谢韩(夜芸露)神色没有一丝慌乱,拿出手机,将聊记录递到父亲眼前。屏幕上面陈思琪发来:今真是不好意思,我爸妈见到你还差点骂了你一顿后!
谢韩回复:没事,最后你不是解释了吗,他们也怪不好意的,还想留我吃饭来着~
谢韩爸爸仔细扫过屏幕上的对话,心中疑虑尽数消散,轻笑一声:
“哟,你真没骗我啊!”
厨房方向传来碗筷轻碰的细微响动,伴随着拖鞋踩踏地板的声响,谢韩妈妈身着黑色裙子,围裙还系在腰间,从热气氤氲的厨房走了出来。她看向站在客厅当中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诧异:
“你子,以前可是最反感她的,现在怎么还会背她回家啊!”
谢韩(夜芸露)眼帘稍稍垂下,片刻之后重新抬眼,语气坦然:
“以前我反感的不是她,而是她的班长的身份,总喜欢管这管那的,但现在不一样,我连她身份也不讨厌,那毕竟是她的职责!”
谢韩妈妈眉眼弯弯,脸上浮出赞许的笑意:
“还学会换位思考了好子!”
谢韩(夜芸露)浅浅扬起嘴角:
“我先去做作业了!”
谢韩妈妈摆了摆手劝道:
“先吃饭,在做也不迟啊!”
“先做作业吧,用不了多久时间的妈妈~”谢韩轻轻摇了摇头。
谢韩爸爸摆了摆手,语气十分纵容:
“让他去做吧。”随后目光转向谢韩,“我们等你~”
“好。”谢韩(夜芸露)眉眼柔和,弯腰从书包里面取出作业与课本,转身迈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卧室房门轻轻合上一部分,客厅重新回归松弛闲适的氛围。谢韩爸爸重新低下头,指尖继续滑动手机屏幕。谢韩妈妈站在一旁,瞥了他一眼,出声吐槽:
“你回来就知道看手机~”
谢韩爸爸脸上挂着笑意,抬眼望向妻子:
“哎呀老婆,我这不是想放松一下嘛!”
他放下手机,从沙发站起身,几步走到谢韩妈妈面前,伸手把她引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手掌覆上她的肩头,缓缓揉捏按摩。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雪拍打窗户的细碎沙沙声。谢韩妈妈闭起双眼,感受着肩头的力道,轻声道:
“嗯,不错,右边点!”
谢韩爸爸手上调整发力位置,应声答道:“好勒,老婆!”
时间一点点流逝,十多分钟悄然过去。
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谢韩(夜芸露)从房间走了出来。视线一瞥,恰好撞见谢韩爸爸还在为谢韩妈妈揉肩的一幕。谢韩(夜芸露)静静立在原地,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底情绪复杂柔和。
夜芸露心底暗自感慨:看来谢韩的爸妈也没有多坏!
听见开门响动,谢韩爸爸猛地回过神,连忙收回双手,略显窘迫地直起身子,刻意清了清嗓子打破这份微妙气氛:
“嗯咳咳,吃饭吃饭~”
谢韩妈妈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慌忙移开视线,柔声招呼:
“吃饭,快过来韩!”
谢韩(夜芸露)脸上依旧维持那副温和的笑意,缓步向着餐桌方向走去。
谢韩爸爸被少年那道笑意看得有些不自在,无奈开口:
“好啦,不要笑我啦!”
谢韩温顺地点零头:“嗯,好的老爸~”
谢韩妈妈连忙转身快步走入厨房,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被依次端上桌,饭菜升腾的白雾袅袅向上浮动。一家人围坐在饭桌边,灯光温柔笼罩桌面,席间有有笑。窗户外,大雪依旧慢悠悠无声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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