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载登神。如此资...”
“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
“还真是——”
“可——笑!”
“祂...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至少...不该被如此针对。”
...
随着“深渊”闭合、涟漪褪去,空旷的幽邃中终是再度回荡起晦涩的低语。
或轻或重,彼此交叠。
像是慨叹,又像是讥讽。
隐约间,还夹着几分难以掩去的不忿。
没有谁刻意压低。
也没有谁将话尽。
只是在那片尚未彻底平息的余波之中,一遍遍地回荡着。
蝼蚁尚且知命。
凡物尚且争锋。
至于神...
余音未落,便已散去。
星域,亦再一次沉入了幽邃。
“诸位——”直到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渐归于寂的诸神,方才再度回神。
“此事就止于吾等之间,可好?”
开口之人正是财富女神沃金。祂先是瞥了眼失魂落魄的提亚马特,随即看向诸神,淡淡提议道。
诸神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点零头,“欣然”接受了这位财富女士的提议。
诚然,于侥幸躲过一劫的诸神而言,慈局势是无可争议的“意外之喜”。
可在亲眼目睹了那份荒诞之后,牠们却是无论如何都得意不起来。
那究竟是意外之喜,还是无妄之灾,此刻已然无从分辨。
然,并非所有存在都忌于那至高之意的显化。
能将诸神玩弄于股掌之间者,亦从来都不只有那所谓的...至高。
当凡俗的穹褪去苍茫、展露幽邃时,所有刻意的“伪善”,皆于那一刻,彻底沦为了...遮羞的粉饰。
透过那绽开的裂隙,它们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幽邃空旷的星渊,漠然伫立的神只,以及那道挣扎嘶吼的伟岸巨影,一寸寸沉入幽邃深处...
“龙皇...”
有存在轻声呢喃着,似是认出了那道挣扎嘶吼的伟岸巨影,可下一瞬却陷入了迷茫。犹疑间,似是有什么东西自脑海中被划了去。
“龙皇?”
余者,则或狂热朝拜,或缄默无言,或...神采尽散,只余一片空洞的死寂。
【阿斯塔洛帝国·帝都·普尔伽托里·德拉里斯·东门】
微风自穹垂落,从巍峨的城墙上漫过,而后又拂平了城下的战吼和厮杀。仿佛裹挟着无可违逆的神意,又仿佛只是一抹稀疏平常的气流。
城下,染血的龙旗在微风下舞动,发出阵阵猎猎的、凄厉的“咆哮”,似是有一头真龙被困于那旗面之中,嘶吼着想要从中挣脱。
“陛下...”
旗下,无数双眼睛怔怔地仰望着那破碎的穹,低低地呢喃着,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抽泣。
兰迪亚特嘴唇翕动着,他很想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可内心那股真切的绞痛,终究还是那将欲脱口的否辞,死死扼在了喉间。
凌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尘封的过往夹杂着咸湿,于翻涌中一点点铺开——
“哦?以忠诚锚定方向?”
“很不错的想法。”
“放心去做吧!”
“一切的风险皆由本皇承担,你无须顾虑太多。”
“别那么拘谨,你的祖父是本皇为数不多的挚友之一。”
“以本皇跟你祖父的关系,你子也算是本皇的半个孙子了,哈哈哈!”
...
“绝不能辜负陛下的期许!”
兰迪亚特从回忆中挣出,深吸一口气后,神情再度覆满了坚定。
忠诚即是方向,陛下即是永恒!
龙族之皇,不会只是回忆!
“醒来!”
威严的敕令宛若自穹垂落的惊雷,于哀泣的军阵中轰然炸开,继而沉作一抹直抵心底的深邃诘问,回荡于每一位抽泣将卒的耳畔。
“尔等,可还记得——”
“吾等,为何而战?”
哀泣渐渐平息,仿佛于那诘问之中蕴含有莫大的伟力。一道道仍旧挂着泣容的视线纷纷投向那道悬于高之上的挺拔身影,没有人回应,像是在等,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为了龙皇!”
直到一道粗犷的声音率先于沉寂的军阵中炸响——第一军第七战团战团长泰格红着脸、梗着脖子吼道,眼角泛着晶莹。
“——为了龙皇!”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一军第一战团战团长罗伊擦去眼角的晶莹,红着眼眶回应着。
“——为了龙皇!”
而后是第三道——第一军第三战团战团长伊莱亚斯高举着长剑,哽咽着从喉间挤出一抹沙哑的战吼。
“——为了龙皇!”
越来越多的战吼自军阵中炸响,划破长空,汹涌的战意在高之下翻涌,似是要将那已然闭合的穹再度捅破。
...
城墙垛口处,迪莫乌斯亲王望着城下那股重燃的冲战意,亦不禁赞叹出声:“如此,方才配得上是帝国之担”
“只可惜——”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嘲弄,一抹惺惜,“皆不过是那案板之鱼啊!”
作为帝国甚至是当世最古老的权贵后裔之一,他曾翻阅过无数遍那部名为《荣耀之路》史诗巨着,也曾听闻过无数有关帝国宿命的预言。
有人歌颂帝国的荣耀,歌颂那名为勇气和不屈的赞歌。
有人讥笑帝国的野蛮,讥笑帝国是贪婪的饥兽,永远不会满足。
有人预言帝国的覆灭,预言帝国终将于龙焰下湮灭,终将于荣耀中倾覆。
他们得都对,但也都不对。
帝国的荣耀从来不需要歌颂,亦无所谓褒贬,更不在乎什么倾覆。
即便那倾覆已近在咫尺,帝国也只会以更加汹涌的战意,回应那份早在建国之初便已埋下的根源宿命。
“——为鳞国的荣耀!”
而就在这战吼渐涌之际,一阵急促得近乎踉跄的脚步声破开声浪,传讯官单膝跪地,双手高捧的奏章上,皇室火漆烫得刺眼。
迪莫乌斯伸手接过。指腹擦过那枚熟悉的大帝印鉴时,他的动作顿了半瞬。目光扫过寥寥数行那明显带有愠意的字迹,方才还凝着冷意与战意的眉眼,此刻却一点点松垮了下去,最终凝作了一抹苦涩的弧度。
“已经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了吗?”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问奏报,又像是在问那片早已合拢的穹。沉默片刻后,他忽然低笑出声。
“也是。区区蝼蚁,又岂能忤逆神的意志。”
风卷着血味掠过垛口,掀动他衣摆上的家族纹章。他抬手按在粗糙的城砖上,指节微微泛白,声音沉得像落了霜。
“传我命令,全军原地待命,不得擅自出击。”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肩背仿佛塌下去分毫,原本清亮的嗓音骤然变得沙哑,像是被岁月反复磨过一遍。
“开城门——”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每个字都沉得坠人,“与卡奥斯...和谈。”
【阿斯塔洛帝国·帝都·普尔伽托里·德拉里斯·西门】
“和谈?”
低沉的嘶吼自长空垂落,裹挟着阵阵炽热的气浪漫过城外染血的大地。
一具具庞然狰狞的巨躯,静卧在那宛如炼狱般的焦土之上。
或炽烈、或冷冽、或酸涩的“风”,自那一具具沉眠的巨躯周身漫开,无声地拂过残破的战场。
它们是龙,亦是这个古老帝国口中的——禁军。
“嗬嗬嗬...”
一颗颗狰狞的龙首自云层中探出,悬停在巍峨城墙的垛口外缘,厚重的阴影顷刻间覆满了整段城墙。为首的深红巨龙将龙首抵在皇城结界上,猩红竖瞳睥睨着面前那道身着华服的渺身影,岩浆般的涎水自齿缝间滑落,砸在结界上腾起细碎白雾。
为首之龙,正是龙之军团现任统帅——上古红龙奥斯顿?诺伊斯塔特?奥古斯都。
而那道静立不动的身影,则是阿斯塔洛帝国的四皇子——塞维利安?德拉卡莫?艾莉尔。
“你们这群卑贱的蝼蚁——”
奥斯顿缓缓开口,嘶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地面那些同族的残躯时,语气里的倨傲骤然一滞,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压不住的哀戚。
“趁我族衰弱,戮我族裔、渎我族血,令我族手足相残...”
“而后,又流放了我族的皇...”
“事到如今——”
那话音顿了顿,狰狞的龙首不知于何时已再度往前抵了半分,结界表面漾开细密的涟漪。猩红竖瞳里翻涌着哀戚,更浸着刺骨凶光。
“你却跟本统领什么...和谈。”
城墙上,赛维利安并未退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对凶戾的猩红竖瞳,沉默了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木已成舟,往事已定。”
他语气很轻,带着皇室与生俱来的矜贵,却并无半分轻慢。
“阁下这般置大势于不顾,又有何意?”
赛维利安顿了顿,而后伸手指了指那已然湛蓝的穹,再开口时,语气却罕见地浸上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为了清算旧怨——”
“赌上整个族群的未来,值吗?”
他并非危言耸听。眼下,神意昭然,无论是帝国还是龙族皆已沦为了那案板之鱼。
于帝国而言,倾覆之祸已在所难免。即便此刻没有龙族也会有兽人、精灵甚至是...同族。
可于龙族而言,唯有退去、唯有联合,方才能有那一线生机。
这个道理...他们该是懂得,也该清楚何为“正确”的选择。
“未来?嗬!”
低沉的嘶吼再度响彻,哀戚、憎恨、杀意混杂其间,不见丝毫褪色。
若我族忌于倾覆之祸,昔年便不会统御寰宇、君临万族。
奥斯顿缓缓支起身躯,上古红龙的庞然剪影在穹下铺展开,威压如沉山般压向城墙。
“若不能清算旧怨,便是苟延,又有何意?”
“统御的沉重已然品味,衰落的苦涩亦已深尝。”
猩红竖瞳里最后一点散漫也敛了去,只剩冰冷彻骨的杀意,牢牢钉在那巍峨的古城之上。
“如今——唯有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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