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塔洛帝国·帝都普尔伽托里·德拉里斯·金曜皇宫·觐见厅】
穹顶的龙血法阵已维持了数个纪元的肃穆。此刻,那亘古不变的幽光之下,却仿佛浮动着一丝异样的凝滞。
殿外长廊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群臣的窃语渐次熄灭,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扇紧闭的黑曜石宫门。
宫门轰然洞开。
“报!”传讯官几乎是扑进殿中的。他踉跄跪倒在地,手中的星辉晶板的奥术余烬尚未散尽——讯息刚从军情处的通讯法阵中截获,他便一刻也不敢耽搁。
“启禀陛下!前线传来...急报。”
“讲!”
“中部战区全线崩溃,二十八座行省沦陷过半。”
大殿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气。
“旧都...旧都陷落。由维斯里昂亲王殿下率领的‘逐星苍锋’,以及...由卡尔堤斯殿下率领的禁军序列亦...尽数覆灭。”
“无一生还。”
短暂的死寂。然后哗然炸开。
“旧都陷落?怎么可能!”
“‘逐星苍锋’也...”
“百万禁军!那可是百万禁军!”
阶下两侧,群臣失态,惊呼、质疑、难以置信的驳斥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有人脸色煞白,有人攥紧了拳头,更多人则与同僚交换着震惊与惶恐的眼神。争论声在穹顶下撞成一片——质疑、反驳、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谁。
“肃...静!”
低沉的敕令自帝座垂落,像是一口被磨平了刃口的闸刀一般。虽威严依旧,却隐隐透着几分滞涩。
大殿霎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望向帝座。
奥勒留斯坐在那里,右掌搭在龙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那份曾令他们畏惧的帝威,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锋芒。暗金色的瞳孔扫过阶下每一张面孔,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不清的、很沉很沉的东西。
阶下那些面孔——这群从未上过战场的老臣、权贵、文官,此刻一个个站得笔直。
他们也许无能,也许一辈子都在案牍和权术里打滚,但那份刻进骨子里的对帝国荣耀的坚守,此刻却灼得他眼睛生疼。
奥勒留斯望着这一道道目光,沉默了很久。
掌心传来魂石碎片的冰冷触福今晨,皇室长老将它们呈上时,他便知道大势已彻底离帝国而去。
那几个曾支撑帝国数个千年的古老支柱,已经先于这场溃败,倒在了那未知的黑暗里。
他把碎片拢入袖中,没有声张。还不是时候。
但现在...是时候了。
是时候,做出取舍了...
奥勒留斯缓缓起身。威严的身影在穹顶幽光下投出一抹狭长。
“传令。”
奥勒留斯的声音沉如铁砧落地。
“传令北境所有军团、封号军团撤离阵线...”
“全数南下!”
“与卡奥斯——”
“决一死战!”
与其腹背受敌,不如合兵一处,放手一搏。
他倒要看看,那群狡猾的长毛蛮子,会作何抉择!
【兽熔国·皇城奥雷吉亚·煌烬帝宫·觐见厅】
精金王座散发着灼热的暗红光泽,像是刚从熔炉中取出。
塔尔贡拄着下颌,粗壮的指节在王座扶手上缓缓叩击,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大殿中一声接一声。
“陨落了?”
塔尔贡的声音低沉,像远方地平线上滚过的闷雷。
“那几个老东西...居然就这么死了。”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竖瞳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光。
“值吗?”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传讯官快步进殿,匍匐于阶下。
“王。前线传来捷报——阿斯塔洛...”传讯官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几分迟疑,“...撤兵了。”
王座上叩击的指节停住了。
塔尔贡缓缓颔首,像是对此早有预料。
“嗯。”
沉默只持续了一息。
“通知前线。”
塔尔贡背靠王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收拢战线,不必追击。”
“放他们——”
“回去。”
【永恒生命神树·精灵王庭】
神树的千层华盖之下,斯卡蒂斜倚在藤蔓与月光编织的王座上,赤足轻点着一汪澄澈的灵泉。水面映出的倒影微微晃动——那张绝美的面容上,一双翠金色的眸子正微微眯起。
“都陨落了?”
她的指尖撩起一缕泉水,任其在指缝间淌落。
“祂没变弱?传闻...难道是假的?”
她沉默下去。泉水叮咚,偶尔有夜莺在枝叶深处啼啭。
随即,一抹笑意浮上唇角,起初是轻颤,而后化作一声清朗的轻笑,惊起一群栖息在枝头的星萤。
“强即是弱,弱即是强啊!”
她止住笑,指尖从泉水上移开,若有所思地抚过自己的腕脉。她亦是半神巅峰,只是碍于刚突破不久,未曾参与到那场围剿龙皇的联军之郑
“还真是...”
斯卡蒂轻声叹道,翠金色的瞳孔望向水中那道轻颤的倩影。
“侥幸啊!”
【塔拉斯帝国·辉耀帝宫】
莱恩背对着殿门,仰头望向穹顶那幅横贯百尺的创世壁画。神明开,先民执剑,帝国的荣光从每一个笔触中泼洒而下。
身后,密函的余烬飘落,像一场袖珍的灰雪。
“好一个龙皇。”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竟把我等都蒙在了鼓里。”
他转过身来。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没有震惊,没有悲恸,唯有一抹冷厉的笑容缓缓绽开,像严冬湖面上开裂的冰层。
“不过,倒也正合我意。”
他顿了顿,视线低垂,落向大殿一角。
“只可惜...”
他声音沉了些许。那抹未及出口的叹息,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盘旋一瞬,被穹顶的壁画无声地吞没。
“老祖宗与那几位阁下,终是未能洞悉全局。”
【瑞瓦塔帝国·晶辉帝宫】
晶壁折射着日暮的余晖,将整座大殿染成一片澄澈的琥珀色。
里昂独坐在帝座上,指尖缓缓叩击着扶手。
“老祖宗...这也在您的预料之中吗?”
他低声着,像是在对人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证神契机...”他望着殿门外被晶壁切割成无数细碎光斑的空,光影在脸上明灭不定,“究竟是为了求证,还是为了体面呢?”
他没有继续下去。
大殿空旷,只有他的声音在晶壁之间隐隐回荡。
“可这对您来——”
里昂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
“真的,就是件好事吗?”
死寂降临在大殿之郑
而就在这时,宫门外的长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侍卫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在殿外响起:“陛下——长公主,爱莉希雅殿下...求见。”
里昂像是从某种沉溺的思绪中被猛然拽出,肩膀亦不易察觉地僵了一瞬。
五指收紧。
再睁开眼时,那双湛蓝色的瞳孔中,已只剩下一抹复杂到近乎浑浊的神色。
“让她——”
“...进来。”
【德伦斯帝国·皇城乌尔波利斯·始源圣庭】
瑟兰迪尔在这帝位上,已在不知不觉间枯守了足足五千余载。
头顶那顶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冠冕,自他登基那就悬在那里,再没摘下过。
五千年——
放眼同族诸势,这般任期已称得上漫长。可在德伦斯这片神王故土,却不过寻常光景。纵使膝下子嗣繁茂,宗族支脉绵延,亦始终无一人愿伸手承接这份权责...
无他。
与那遥遥无期的任期和沉重的权柄相比,当个闲散的皇子甚至是亲王,都要好过当那不知所谓、亦无甚威权的...帝国之主。
神王故土、始源之地、人族圣地...
这诸多的尊讳,到底也不过是些虚名而已。
四方强者云集于此,所眷亦不过如此——眷地、敬地,却唯独不眷权、不敬帝。
皇室也好、大帝也罢。于这些存在而言,皆不过过眼云烟,形同虚设。
瑟兰迪尔看着掌中静卧的黯淡残晶,眼底划过一抹复杂。
“证神...”
他的声音低沉如荒原上掠过的风,带着些许沧桑,亦透着几分自嘲。
“这便是卿等的觉悟吗?”
旋即他缓缓收紧指节,碎片的棱角嵌入掌纹。
“咔嚓!咔嚓!”
伴随着阵阵清脆响声,残晶应声而泯的同时,仿佛有什么东西亦于此刻,悄然破碎。
“均衡...”
“呵呵呵...”
...
“巴哈姆特——!”
震怒的嘶吼在星渊深处炸开。
神力余波尚未散尽,风暴权能却已在众神短暂的犹疑间,被一个本被排除在链条之外的存在...当着牠们的面窃了去。
“该死!怎么会是祂?!”狼神沃尔夫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充血的怒目中浸着一丝未散的诧异——直到此刻,祂仍旧想不通对方有什么理由横插一脚。
“祂要那东西!有何意义?”血族真祖霍尔周身气血翻涌,眸底浸满了不甘和恨意。
“是阿卡狄的意思?祂要那玩意有什么用?”匠神布伦德尔拄着染血的锻锤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脸色同样阴鹜的财富女神沃金,喘着粗气沉声质问道。
祂顿了顿,语气稍有缓和,但措辞却愈发尖锐。
“据本神所知——女士你近些年跟龙族走得可是很近...”
霎时间,诸神纷纷看向了这位光鲜亮丽的财富女神,神情各异。
“布伦德尔不无道理,还请女士给我们个交代。”精灵箭神艾瑟拉顺势看向沃金,淡淡开口道。
“哈?你们怀疑我?”沃金见状不禁气笑,祂怎么也没想到——这都能怀疑到祂的头上!
但碍于形势,祂还是冷笑着给出了回应。
“阿卡狄的神力已是圆满,巴哈姆特的神职主权亦在其手里,你们这群蠢货难道不知道吗?”
“如果我真跟巴哈姆特有所媾和,你们以为仅凭你们这群废物——”
“能拦得住本神?”
“真是可笑!”
“本祖可为沃金女士作证——”而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随即响起,话之人正是血族的霍尔真祖。
“此事与祂毫无关系。”
“诸位——”祂顿了顿,旋即环视了一圈众神,语气略显森冷。
“不会连本祖都要怀疑吧?”
诸神见状亦终是打消了顾虑。毕竟,方才属这二位交手最为激烈,出手皆不留余地。若是连那都是演戏的话,那牠们就算中招了,倒也无话可。
“哼!”沃金瞥了眼霍尔,轻哼了一声。祂自是知道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风暴神职既已无望,那自然便没必要再把矛盾延续下去。毕竟,他们血族目前来还需要祂这位盟友。
“虚伪的家伙!”沃金暗骂了一句。
这货明明在布伦德尔提出质疑的时候就可以出面佐证,却偏偏拖到了现在...
“看来还得找一个靠谱点的同盟。”
而就在祂思索沉凝之际,一股浩瀚且沉重的威压,自亿万光年之外横溢而来。
“这是...”
“罚的气息?”
“真神劫?”
“竟然有存在在渡神劫?”
原本沉寂下去的诸神感受到这沉重压迫的瞬间,脸上又再度覆满了异色。
虽在场者多为信仰神,不曾历经罚淬炼,但对于罚、神劫,牠们倒也谈不上陌生。
毕竟,没吃过猪肉,总归是见过猪跑的。更何况,神劫这种东西于牠们而言,亦并不算罕见——每隔一段年月,总会有存在尝试冲击真神之境,以证超脱。
只可惜,近数百万年来,能安然渡过者,寥寥无几。
“不对!怎会有慈阵仗的神劫?”沃尔夫最先察觉不妥。作为老牌神境强者,祂自是对神劫的气息极为熟悉——祂也曾在罚的洗礼下饱受“淬炼”,但祂当时引动的神劫同其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确实不太对劲。”霍尔眉头微微皱起,“相隔亿万光年,竟还能令吾之神血躁动不已...”
“这位渡劫者的资质...着实有些骇人啊!”
“是主位面的方向。”艾瑟拉微微凝眉,很快便确定了神劫的方位,语气依旧淡然,却隐隐透着几分惊疑。
“主位面?”诸神闻言不禁猛地一怔,旋即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攀谈了起来。
“倒是有一些能引动神劫的家伙...”
“可那群家伙似乎还在准备阶段吧?”
“准备?呵!肤浅!”布伦德尔冷笑一声,“神劫岂是能靠准备就能渡过的?”
“没资格——就是没资格!”沃尔夫顺势接过话题,看着那群立于外围的伪神,眼底掠过一抹鄙夷。
“会是谁呢?”霍尔眺望着主位面的方向,喃喃低语道。
“该不会是那头龙吧?”
这一猜测甫一落地,瞬间便在众神间激起了轩然大波。
“龙?那头拥有混沌血脉的龙族?”
“开什么玩笑?!”
“我等离去前,它还不过是只圣境蝼蚁!”
“这才不过短短千年!”
“何至于能精进得如此之快?”
“便是纪元之才,也不至于此吧?”
“最好不是它!”沃金眉头不知于何时凝成了一股,神情亦愈发阴鹜。
“这对我们来...”
“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祂一字一顿道,眸底翻涌的杀意,近乎毫不掩饰。
“这不太可能吧?”
“女士。”
海洋女神安博里看向这位杀气腾腾的财富女士,心翼翼地询问道,语气很是恭敬。
祂的神主已经陨落。虽那对祂来确实算得上一件好事,但同样的那也意味着祂失去了庇佑。祂的神力不算强,须得尽快榜上一条新的大腿才能安全。
而这位沃金女士显然便是眼下最好的大腿——牠们神职之间并无太多重叠,且这位女士的实力也远远超出羕以往的预估...
更重要的是,祂似乎不太满意霍尔那个临时的异族盟友...
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你觉得——那头龙如果成神了,会怎么样呢?”沃金抬眼瞥了眼不知何时凑到近前、低眉顺眼的安博里,心底划过一抹了然,旋即收敛了杀意,淡淡开口反问道。
“属下明白了。”安博里沉凝了片刻,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恭敬地向沃金低头致谢道,“多谢神主鉨下提点。”
“嗯。”沃金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心底那积压已久的郁气终是淡了些许——一位中等神力的属神,虽然比之霍尔是差了些,但总归是一个好的开头。
更何况,祂的神职可不只有财富这一种...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艾瑟拉看着这滑稽一幕,不禁嗤笑出声。
“若真是那头龙的话...”
“杀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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