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干涸的诘问定格在了那一瞬,像是被某种荒诞扭曲了喉咙。
“出来吧!”
“你——”
“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蠕动的黑暗中,一抹深邃的紫黑于其间缓缓绽开,一道熟悉的、伟岸的巨影亦于其间,再度浮现。
没有伤势,亦不见虚弱,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又好似该发生的...已然发生。
“诺乌斯。”
那道伟岸没有理会牠们,邃紫于死寂黑暗的一角定格,唯余威严回荡其间。
“啧!”
一声轻啧,不合时邑刺破了那份威严。
紧接着,黑暗中渐起一缕涟漪,一道带着兜帽的身影突兀地钉在了那里。
空间神子,诺乌斯·梅塔特隆·赫珀里得斯。
“我们——”
“又见面了。”
“龙皇。”
诺乌斯望着那道伟岸的巨影,神情轻慢而戏谑。
“分身?”
“这便是你的倚仗?”
黑暗中,威严再度响彻,裹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诮。
“本殿下又无需证求什么,自然无需向这些个蠢货那般...”
诺乌斯耸了耸肩,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四道残破的躯壳。。
“以身犯险。”
祂顿了顿,再度看向那道熟悉的身影时,语气却已罕见地浸上了一抹似如怜悯般的讥讽。
“倒是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真是...别有看头呢!”
“遗言...完了?”
隆隆的巨响在幽邃中震荡。
深邃的紫晶中没有愤怒,亦不见讥诮,唯余一片漠然的平静于其间停驻。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亦更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我原以为——”
诺乌斯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呢喃。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词。
“万物皆会遵从某种律动。也许是时间的流逝,也许是空间的膨胀,也许是欲望的延伸,也许是因果的循环——会肿胀,会发酵,会酿成醇烈。”
“就像昔年那段旧怨。”
“本该愈酿愈醇,愈酿愈烈...”
“可现在看来——”
祂收回目光,语气骤然淡了下来,像在拂去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不过如此。”
“缚于本源之下的残缺,虽是羸弱,却终赢超脱’可寻。”
“可缚于混沌之下的圆满,虽是强大——”
“却终不过是绝望。”
祂抬眼,望向那双邃紫。
“你,对吗?”
“龙皇...陛下?”
“你话——太多了。”
紫黑骤然暴涨,径直吞没了诺乌斯所在的那片空间。
兜帽碎裂,露出了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
“哈哈哈——”
祂在笑。笑声从被碾碎的胸腔里挤出——尖锐、癫狂,裹着一抹毫不掩饰的狂谑。
混沌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道狂谑的身影一寸寸湮没...
“我们还会再见的...”
“龙皇。”
混沌彻底合拢。
笑声戛然而止。
虚空中只剩那团紫黑在无声地翻涌,像一口咽下了猎物的胃。
龙皇收回目光,邃紫漠然依旧。像是碾碎了一只飞蛾,又像是目送了一位“故人”...
旋即,那双邃紫终是落于了四具残败之上。
“看在诸位还算‘配合’,还算‘尽兴’的份上...”
隆隆的巨响再度于那无边的幽邃之中,震荡。
“本皇许你们最后的体面——”
“自戕吧。”
马洛提亚望着那道横亘星河的巨影,龟裂的面容上艰难地挤出一抹破碎的苦涩。
“呵呵呵...咳咳!”
气息断裂了一瞬,洁白的魂光顺着龟裂渗出。
“赌上一切...的求证...”
“原来从一开始——”
“就指向了那注定无果的...”
“答案。”
诺拉德看了眼那抹逐渐归于沉寂的洁白,又看了眼自己那愈发黯淡、虚幻的躯壳,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
“本源俱存,却执于混沌。”
“证者求存——”
“却证于求寂。”
莫尔丹将口中最后一点混杂着碎末和惨白的淤血吐出。
“还真是...”
“可笑。”
纵于弥留之际,这位曾经的王者亦未折腰,威严依旧。
“原来如此...”
而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呢喃突兀地于死寂中炸开。
龙皇循声望去。
只见,那道本已脱力匍匐的残败之躯,不知何时已挣扎起身,立于一隅。
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你,果然有问题。”
“你——到底是谁!”
威严即彻,震荡虚空。
“伯瓦尔”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矗立于那无尽的幽邃之中,身形时隐时现,似“颖若“无”。
直到最终隐去,方才有那么一个声音于宙间荡开。
“你想翻越的大山,已近在咫尺。”
“翻越与否,皆系于你一念之间。”
“至于我——”
那声音顿了顿,残留的回响中漾起一抹轻笑。
“呵呵呵...”
“于某段岁月,我曾有个与彼时的你相称的尊讳——”
“冥皇。”
...
“彼时?冥皇?”
龙皇望着那道残影消散的方向,低声重复着那两个仿佛被生硬拼合的词。。
“那一位...还活着?”
他顿了顿,沉凝的威严中首次透出几分疑窦。
尊讳并非关键,真正的症结在于那句——“相称”。
他虽被主位面万灵尊为龙皇,但充其量也不过半神巅峰,自问尚无资格,与冥皇那般太古巨擘、无上禁忌比肩。
何谈“相称”?
“彼时?”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晦涩的辞藻,沉默片刻,方才恍悟。
“该不会...又误会了什么吧?”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嘴角微搐,漾起一抹不清是嘲弄还是自嘲的弧度。
自祂出生以来,这已是第三次,被那些纪元残存的禁忌、无上禁忌,错认成那位太古龙帝。
先是血龙,再是不死鸟之主,而今,又凭空多出一尊...冥皇。
“还真是...莫名其妙。”
他低骂了一句,旋即却再度陷入了沉思。比起末了那毫无头绪的错位相称,真正令他感到困惑的则是那两句晦涩之谶——
“你想翻越的大山,已近在咫尺。”
“翻越与否,皆系于你一念之间。”
前者,大抵是一场考验;而后者,则暗藏答案,亦或是破局之法。
“一念之间?”
低沉的呢喃落下,疑窦亦随之渐深。
答案明明近在眼前,可他却始终参悟不透。
作假?诓骗?既不现实,亦毫无意义。
有资格取而代之者,自无需遮掩;
而无力妄行冒替者,不过妄念自溃...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万般皆真,却又皆妄。
混沌开始弥漫,无数尘封的片段随之接踵,层层思绪亦开始不受控制地于脑海中剧烈翻涌...
记忆深处,那张空悬的帝座亦于此刻渐于清晰——阶未动,亦未减,却诡异地愈发巍峨高耸,似已近在咫尺...
“滚!”
暴喝骤然炸响,满腔怒火裹挟着不加掩饰的排斥,剧烈地撕扯着幽邃。
“休想迷惑本皇!”
龙皇厉声斥断,邃紫深处猩红于其间翻涌,浑身鳞甲簌簌颤栗,似有一瞬要从那具万米龙躯上炸开...
“不对!那不是答案!”
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龙躯依旧震颤不止,邃紫近乎浸满猩红...
不知过了多久,那紊乱的呼吸方才逐渐落稳,颤栗止息,邃紫亦再度覆于晶瞳。
“...至少,不是现在。”
低沉的呢喃缓缓落下,浸着一抹罕有的余悸...
“一念之间...”
短暂沉默过后,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晦涩的辞藻——疑窦未减,混沌再弥。
仿佛只要那份迟疑还在延续,帝座仍旧空悬,这场荒诞的戏剧便永无落幕之刻。
亦或,即将落幕。
空悬的帝座之上,一道朦胧的身影不知于何时,已落定其间,渐于凝现...
霎时——
刺耳的嗡鸣响彻寰宇,似是在啼,亦似是在...恸。
无形的意志凝于一念,似是在审,亦似是在...等。
“或许。”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抹沉凝的威严终再绽放,盖过了那刺耳的嗡鸣。
“神劫...”
“便是答案。”
这一次,疑窦褪色,余悸散尽。
那道晦影,亦于那渐息的嗡鸣中,定格于凝现。
罚。
亦于此刻,应声而至。
幽邃忽而变得粘稠,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取代了它的位置。
“隈嗡——!”
一只久已微阖的巨眼,缓缓掀开了那沉厚的眼睑。
浩瀚、深邃,宛若一颗初诞的太古星辰,横亘万古。
威严、漠然。垂眸间,万物噤声、俯首。
“罚之眼...”
龙皇昂首看向那只漠然的巨眼,喃喃道。
祂见过它,只不过那时的它不过一道受制于罚之体的投影,虽有形,却无神。
而今,于神劫之下,终是亲眼见到了其本尊。浩瀚、威严,倒也无愧于那万物意志之殊。
只可惜,或有不纯,弑意难掩。
“恶即是善嘛...有点意思。”
念及此处,祂不禁笑出了声。
“嗬!”
“嗬嗬嗬...”
短促、低哑的嗬声在粘稠中漫开,像是被某种荒诞的念头攫住了喉咙,愈发肆意,愈发癫狂。
“哈哈哈哈!”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狂笑终是平息。
许是倦怠,亦许自觉徒劳无趣,喧嚣落尽,继而沉作一抹低沉的喟叹。
“还真是——”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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