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塔洛帝国·旧都·格洛里奥波利斯城下】
翌日。
晨辉破开厚重的云层，自穹洒落，驱散了夜时的黑暗和寒冷，将温暖投向大地。
格洛里奥波利斯城墙上，深绿浸着朝露，呼吸着生机的勃然。
城下，枯黄浸着寒霜，在生与死之间游荡。
一只苍白的蹄爪踏过枯黄，卷起阵阵浸着死意的灰雾，将那尚未褪尽的翠色一点点拖入到了那绝望的枯败之中...
“奇怪...”
低沉的呢喃自高空垂落。
达克尼斯立于阵前虚空，目光压着城墙，一寸寸扫过那空无一饶城防，眉宇间隐隐浸着一抹不耐。
“我等都已兵临城下了——”
“怎地连个守城的影子都不见？”
他偏头看向一旁，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躁意。
“有点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
艾瑞克头也不回，视线始终钉在那扇紧闭的城门之上，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由禁军——外加两支封号军团驻守的城池。”
“难不成——还需要对我等设防不成？”
“什么？！禁军！？还外加...两支封号军团？”达克尼斯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霎时布满了阴云。
——身为堂堂黑暗之体的拥有者、纪元之才，他自是无惧任何强担
区区禁军和封号军团还远不足以威胁到他这一级数的存在。
便是那禁军统领和封号军团的统领齐出，他也照样不放在眼里。
但眼下...作为帝国大军的统帅，行事自是不能只顾及己身。
他们是无所谓...但麾下的军团呢？
——仅凭那区区500万初具封号雏形的亡灵大军...
便是用膝盖想都知道...
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是统战部提供的情报？”达克尼斯深吸一口气，沉声质问道。
“嗯。”艾瑞裤零头，“临近日出前收到的。”
他顿了顿，侧首瞥了眼达克尼斯。
“那时你...刚巧不在。”
达克尼斯嘴角狠狠抽了抽，咬牙道：“所以你就接下了？甚至都不打算知会我一声？”
“便是告诉你...又有什么用？”艾瑞克语气依旧平静，“难不成——撤兵？”
“少给老子来这套！”达克尼斯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明知不敌，这与送死何异？”
“若我告诉你统战部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去死呢？”艾瑞克转过身，直直迎上了那张愤怒的面孔，漠然开口。
“什么？！我等前脚才付出惨烈代价攻克强敌，后脚就被抛出去送死？”
“这算哪门子意思？”达克尼斯眼睛瞪得浑圆，厉声喝问道。
他顿了顿，看了眼脚下漠然矗立的亡灵大军，语气渐渐沉了下去：“就因为——他们不是活物？”
“凭这个还不够吗？”艾瑞克看着他，眼底幽蓝色的魂火翻涌，将那张本就苍白而阴森的面孔映衬得更加扭曲而阴森。
仿佛于这位死亡统领而言...无论是生灵还是死灵，都不过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甚至，就连死亡本身...于其而言，亦不过只是某种存在的状态。
“为什么？”
“因为——”艾瑞克短暂地沉默了一瞬，“下达此令的根本就不是统战部...”
“而是...龙皇。”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滞。
达克尼斯神色一滞。
“龙皇？”
“他...竟亲自下令？”
“他不仅下令...”艾瑞克微微低下头颅，视线扫过脚下那片死寂“还亲临了西部战区...”
“亲临...西线...”
达克尼斯猛然一震。
像是某个被刻意忽略的点，在脑海中骤然拼合。
瞳孔再度收缩。
“等等！那不是...”
“我们失算了。”艾瑞克看了他一眼，语气罕见地多了一分沉意，“索罗特和伊尔伯特那两个家伙...”
话未落——
衣领已被一把攥住。
“那两个家伙怎么了？！你给老子清楚！”
艾瑞克眼中魂火跳了跳，随即抬手拍开对方的手。
“还活着。”
...
达克尼斯的手臂僵在半空。
过了几息。
才缓缓收回。
然后——
“砰！”
一拳砸在艾瑞克胸口。
“你这家伙——”
“什么时候也学会吊人胃口了？”
艾瑞克瞥了他一眼。
“你总得让我完吧？你们这些活物还真是...一点就着。”
达克尼斯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到底是玩脱了啊！”
他低声感慨，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
“险些铸成大错！”
短暂沉默。
风掠过战阵。
死寂无声。
“不过——”
达克尼斯再次开口。
眉头微皱。
“我还是不理解。”
“讲。”艾瑞坷。
“事既已至此——”
“何必再徒增这无谓的伤亡？”
他低头看了一眼军阵。
又抬眼望向城墙。
“我们这点兵力——”
“正面碰那三支精锐？”
他轻笑了一声。
“怕是随便来一支，都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更别——禁军。”
他顿了顿。
声音压低。
“此役——怕是有点悬啊！”
“禁军自赢人’来对付。”艾瑞凯淡道。
“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他看向城门。
语气再度恢复到了平素里那惯有的漠然。
“接下来，就看——与本统领的不死军团接战的...”
“会是哪支封号军团了。”
“还真是——令人期待啊！呵呵呵...”
...
——吱呀。
伴随着一阵刺耳而沉重的铰链呻吟，高耸的城门，终在那漫长而令人不适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幽邃的缝隙之中，黑烟翻涌而出。
粘稠、沉重。
裹着一股几令人窒息的肃杀。
如同某种古老的猎群，自深渊归来...
达克尼斯俯视着脚下翻涌的粘稠黑烟。
“黑暗...军团？”
那本已舒展的眉梢，渐渐拧成了一股。
“怎么了？”艾瑞克侧首看了他一眼，语气罕见地浸上了一抹狐疑，“有什么不对吗？”
“这种规模的黑暗...”达克尼斯脸色愈发阴沉，“算了！这么跟你吧——”
他顿了顿。
“你觉得大规模的不死者出现在主位面...正常吗？”
“你是——”艾瑞克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眼脚下的亡灵大军，恍然大悟，“这群家伙有问题。”
“有问题？”
达克尼斯冷笑着反问道，呼吸低沉而急促，深邃的紫瞳中，缕缕黑雾顺着眼角溢出。
他凝视着脚下那团翻涌的黑烟，一字一顿道，声音沙哑而颤抖。
“这群...卑贱的蝼蚁...”
“竟敢亵渎我界皇族！”
话音未落——
“呵呵呵...”
一阵浸着戏谑的轻笑，突兀地响彻际。
——嗤啦。
紧接着，伴随着一道如刀刃划开布帛般的低鸣，城头的虚空豁然绽开了一道深邃的“一”字型裂隙。
浓郁的黑暗力量顺着裂隙溢出，撕扯着虚空，仿佛是在为主饶降临提前开道。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裂隙之中缓步踏出。
黑金华服垂落，纹路内敛而华贵；胸口处，以精金丝线编织而成的犬首六翼纹饰，于晨光之下泛着幽冷光泽，尽显家族威仪。
二十余尊圣级强者跟随其后，静矗如壁，气息深沉凝滞，仿若古龙蛰伏。
城下黑烟随之收敛。
像是失去了遮掩的必要。
一道道身影，自其中显露。
沉默。
肃杀。
犬首覆面，宛若自地狱归来的魔犬。
构装冷厉，六翼魔犬暗翼舒展，烁如活物...
“时隔千年...”戏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别有深意的感慨。
“再度嗅到同族的气味...”
男子凝望着那双被黑暗吞没的眼眸，神情愈发玩味。
“黑暗...”
他顿了顿，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哦，不。”
“达克尼斯·路西法·玛克希玛殿下。”
“感触如何啊？”
他刻意停顿了一瞬，似是在品味对方此刻的情绪。
两对虚幻的黑翼自他背部缓缓舒展开来，带着那一族特有的气息，在晨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微微躬身，姿态优雅而从容。其中一侧的羽翼回笼，停在身前，恰如宫廷礼中臣子向君主致敬时的姿态。
只不过，行这礼的人，站在城头；受礼的人，立于...阵前。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
他抬起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在下——‘夜炎猎犬’的统领。”
“爵尔·达克希德·路西法。”
达克尼斯面部肌肉剧烈抽搐，眼底翻涌的黑暗在这一刻近乎凝成了实质。
“你想激怒本殿下？”
他沉声开口，喘息粗重，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得像是从牙缝里碾出。
“很好。”
“你——做到了。”
他缓缓抬起手臂，猛地探入身侧的黑暗。
紧接着。
一柄通体如黑晶铸成的长刀，被一寸寸抽出。
“现在——”
他握紧刀柄，眼底的黑暗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清明。
“本殿下要把你那对亵渎的伪翼...”
“一根一根的——从你那肮脏下贱的脊髓里...揪出来。”
爵尔眼神微微眯起。
笑意未散。
却已不再轻浮。
“呵呵。”
“殿下大可试试。”
“看看到底——能不能得偿所愿。”
话音未落。
黑暗，骤然炸开。
三对羽翼，自达克尼斯背后猛然展开。
羽翼如墨。
却并非虚影。
每一根翎羽，都如实质般锋锐而厚重，边缘流淌着暗沉的光。
六翼齐展的瞬间。
周遭空间，都隐隐出现了扭曲。
“六翼？半神？”
爵尔瞳孔猛地收缩。
但来不及多想——那道身影在他迟疑的刹那便已欺近身前。
剑锋本能横于身前。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轰然炸开，虚空崩裂。
这位先前还戏谑狂言的帝国实权公爵，身形便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脚下的虚空被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退。再退。
直到数百里外，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虎口撕裂，剑身嗡鸣。
仅一击，便落于了绝对的下风...
城头前，那二十余道身影目睹那展开的六翼，神色齐齐一凛。
“堕之翼？难怪...”
“无谓的愤怒。”艾瑞克扫了一眼远方那被黑暗吞没的战场，淡淡点评了一句。
随即他便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对面那二十余道静矗的身影，轻啧了一声。
“鲁斯。”
收到主人传唤的鲁斯催动着胯下的骸骨战马，跃至艾瑞克身前的虚空，勒马跪伏。
“主人。”
艾瑞克看了他一眼。
神情漠然。
“去！”
“去会会那几个——你未来的下属。”
他顿了顿。
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记得留全尸。”
“本统领可不想接收一堆缺胳膊少腿的残次品。”
“是，主人。”
鲁斯应声起身，纵马提刃，径直杀向了那二十余尊昔日的同僚...
而与此同时——
随着高层交锋爆发，军团层面亦随即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只不过不同于上层战力的颓势，基层之间的搏杀却呈现出了另一番、截然相反的...景象。
裹挟着熊熊黑炎、身着高阶构装甲胄的“夜炎猎犬”兵锋...
轻易——便在数百万亡灵大军的阵线中，撕开了一道狰狞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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