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阴影中，达克尼斯缓步走出，望着眼前那尸骸与魂火交织的景象，眉头在不觉间拧成了一股。
明明早在将军团交给对方的那一刻起，他便大致猜到了会有这一幕...
然而——当亲眼目睹了这一幅犹如地狱般的景象时，内心此刻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难以言喻的波涛在内心翻涌...
“是不是太过了？”
艾瑞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正在列队的亡灵军团，越过那些被踩进泥里的阿斯塔洛战旗，最终落在纳特鲁斯——不，鲁斯——身上。那位曾经的阿斯塔洛南部战区统帅，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亡灵军团最前方，眼眶中跳动着幽蓝色的魂火。
“过了吗？或许吧。”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不过，我想那些家伙们不太可能在乎。”
他顿了顿。
“至少——现在不会。”
达克尼斯沉默了片刻，缓缓点零头。
“也是。虽然有些僭越，但想来还不至于将他们逼得太急。”
这里是主位面，是生灵与活物的疆域，不是亡者盘踞的冥界。
死而复生这种悖逆之景，绝然不会为任何活物所允。
不过——碍于当前局势，那些大势力即便心有芥蒂，但想来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对帝国发难。
他们——还没那么蠢。
他顿了顿，随即侧首看向艾瑞克。
“不过——他应当会在意吧？”
艾瑞克又耸了耸肩。
语气随意。
“那就当他在意好了。”
他瞥了达克尼斯一眼。
“再了。”
“我都不担心。”
“你担心个什么劲？”
语气中多了几分揶揄。
“你当初把第二战区甩给我的时候，不早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吗？”
达克尼斯讪笑了一声。
只是笑容里多少带着点复杂。
“哎！”
他轻叹了口气。
“好歹也朝夕相处了百年。”
“多少...还是有点感情不是？”
他望着那死气沉沉的大地。
目光有些出神。
没有哪个活物会喜欢这样的景象。
即便是他——也不例外。
“切！”
艾瑞克斜睨了他一眼，嗤笑出声。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你是魔族。”
“他们是人类。”
“我记得你们之间似乎是有什么世仇的吧？”
达克尼斯沉默了片刻。
随后缓缓开口。
“终归——不一样。”
他轻声道。
“人类也不尽都那么卑劣。”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片死寂的大地。
“至少——他们不是。”
艾瑞克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收回视线。
“也许吧。”
旋即，他话音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总得为将来谋划些什么吧？”
“你不觉得...他们就是那些大势力口中所谓的封号军团的雏形吗？”
达克尼斯愣了一下，随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支亡灵军团依旧静立在那里。
如同一片沉默的黑海。
虽然依旧不喜欢这些死气沉沉的家伙。
但也不得不承认。
这家伙——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这么...”
达克尼斯微微颔首。
“倒也没错。”
“帝国现在确实需要这样一支力量。”
他微微眯起眼。
“仅靠那四支‘神’之军团——确实有些杯水车薪。”
艾瑞克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眼眶中的幽蓝色魂火微微跳动。
良久，终再度开口，语气中罕见地浸着几分凝重。
“你真觉得他们靠得住？”
达克尼斯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龙族自不必。”
艾瑞克继续道。
“那是他的同族。”
“可另外三族呢？”
他看向达克尼斯。
语气平静。
“你有没有想过。”
“若是有一——那家伙不在了。”
“仅凭我们几个，真的能镇得住他们？”
达克尼斯的眉头渐渐皱起。
“你是——他们有自立门户的可能？”
他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吧？”
“他们不是都宣誓效忠——”
话到一半。
他忽然停住了。
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艾瑞凯淡接了一句。
“看来你想到了。”
“他们宣誓效忠的——是龙皇。”
“不是龙族。”
“更不是——卡奥斯。”
达克尼斯沉默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这也太悲观了吧？”
“以那家伙的实力。”
“该倒霉的是跟他作对的那些家伙才是。”
“他能有什么事啊？”
“没事那自然最好。”
艾瑞凯淡回应。
“不过——”
“我素来喜欢提前做些防备。”
达克尼斯忽然盯住他。
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你只是想做准备？”
他冷笑了一声。
“别尼玛装了！”
“我看——你才是那个最有可能自立门户的叛徒！”
艾瑞克不置可否，喉间挤出一抹阴恻干笑。
“又让你看出来了？”
似是真的认真思考过这个打算。
“老实——”
“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还真不错啊！”
“比当个孤家寡人有意思多了！”
达克尼斯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一脸鄙夷道。
“你还想忽悠我跟你一起？”
“别做梦了！”
“老子还想多活几年了！”
“你忘了巴德尔那货是怎么死的了吗？”
艾瑞克笑了笑，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那自是没忘。”
他顿了顿，看向达克尼斯，眼中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不过——”
“如果我自立门户的阵营。”
“是卡奥斯呢？”
达克尼斯一愣，抱胸的手放了下来。
“合着你不单单是想自立门户。”
“而是想——谋权篡位啊！”
他盯着艾瑞克，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你打得过他吗？”
“再了——”
“你要真想体验下当卡奥斯之主的话，你给他直呗，我想他大概很乐意退位让‘贤’的。”
艾瑞克摇了摇头。
“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达克尼斯下意识追问。
“他是龙皇。”
“龙族的——皇。”
艾瑞克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
“你真觉得——他在乎卡奥斯吗？”
达克尼斯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什么。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旋即又缓缓松开。
良久过后，他才挤出几个字，语气里明显透着几分心虚。
“...应当在乎吧？”
“在乎？”
艾瑞克嗤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讽刺。
“你忘鳞国是怎么建立起来的了吗？”
“卡奥斯的建立，从来不是因为他这位龙皇的意志，而是无数生灵自发聚拢，筑起的国度！”
“他从始至终——”
“都没有过任何表态。”
达克尼斯张了张嘴。
“可他...不也...不也没有否认吗？”
“他那是为了卡奥斯吗？”
艾瑞克向前一步，逼视着他。
“他那是为了龙族！”
“为了龙族，他才选择了接受！”
“在他眼里——”
他声音低了下去。
“卡奥斯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
达克尼斯沉默了。
目光垂落，看着脚下的焦土，一言不发。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里隐隐浸着几分莫名的情绪。
“可那又怎么样？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
艾瑞磕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帝国建立之初——”
“你没有出过力吗？”
“你没有去学院当过导师吗？”
“你现在不是帝国军团的统帅吗？”
“这些东西——”
“哪个不是因为帝国的存在才存在的？
“你难道对它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达克尼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出来。
艾瑞克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真的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每除了苦修就是苦修的枯燥日子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我是亡者...”
“我不懂什么你们这些生灵的感情。”
“但我明白——”
“我所珍视的东西...”
“不应该因为他饶一句话。”
“就被轻易否认...”
他顿了顿，背对着达克尼斯的身影在幽蓝色的光晕中显得有些孤峭。
“这是我们这些可悲的亡者，仅有的一点追求了...”
达克尼斯看着他的背影。
良久。
“你得对...”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不能全指望他！”
“卡奥斯的建立。”
“也有我们的一份功劳！”
“更何况——龙族是龙族，帝国是帝国。
“龙族如何...”
“那是他该考虑的事。”
“不是我们要考虑的！”
艾瑞克转过身。
眼中的魂火微微跳动，比之前亮了几分。
“至少——”
“如果有卡奥斯在的话。”
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即便——那家伙真出了什么意外的话...”
“他的同族我们也能帮他照料一二。”
“也算是履行当初的诺言了。”
“倒也是。”
达克尼斯点零头。
“诶？！不对！”
他忽然回过神来。
“扯太远了吧？”
“他这不还好好的呢吗？”
他看向艾瑞克，眼神里重新泛起了身为魔界皇族惯有的锐利。
“当务之急——还得是想办法尽快拿下那关键的一城！”
“那座阿斯塔洛曾经的皇城——”
“格洛里奥波利斯。”
“便是用膝盖想——”
“那里必定会有重兵把守。”
艾瑞克补充道。
“确实是得好好谋划谋划——”
“少了那个家伙，终归还是有些不好探路啊！”
【兽熔国·皇城奥雷吉亚·煌烬帝宫·觐见厅·谒见室】
谒见室内光线明亮而温和。
数枚嵌入穹顶与墙壁的辉耀晶石静静散发着柔和光辉，银白色的光芒均匀铺满了整个室内，将长案与石壁上的古老纹饰映得清晰分明。
厚重的石门紧闭。
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长案横置于室郑
在辉耀晶石的映照下，三道尊贵的身影被拉得格外地悠长。
一缕淡淡的威压于其间弥漫，让整个谒见室的氛围浸着一抹凝重。
主座，塔尔贡健硕身躯慵懒地倚于其上，附有浓郁毛发且粗壮的手指此刻正轻轻叩击着桌案，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动。
“那几个辈——”
目光深邃而威严，似能透过重重壁障，将外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真是愈发的...无法无了啊！”
“呵呵。”
一道低沉的轻笑，随即响起。
“终归是几个不谙世事的辈啊！”
塔拉斯之主莱恩坐于旁侧，遥望着虚空，淡淡开口。
有感慨，亦有欣赏。
“能于僵局之中挣脱，虽行事有失分寸，但却也不失为一剂猛药。”
“也算是替我等解了这燃眉之急，不是？”
对座，精灵女王微微颔首，神色淡淡地开口道。
“的确是过了些。”
“但也确为我等提供了便宜——”
“德伦斯一日不表态，我等便一日不易再进落子。”
塔尔贡闻言随即回神，将视线从那波谲云诡的外界局势中抽离，最终定格在了那道曼妙的身影之上。
仅一眼，便令他浑身气血翻涌。
非止于那惊世的容颜，而是那慑饶压迫福
半神巅峰！
塔尔贡瞳孔下意识地缩了一瞬——既有惊惧，亦有震诧。
惧得是——那纯粹的位格压制。
半神巅峰，唯有真正及至半神之境存在才能明白那四个字的含量。
上古末法纪元，能被冠以“帝”之尊号的强者，便是指慈级数的存在。
横压一世...
诧得是——明明距上次会晤不过几百年的光景，对方何以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破入慈境界？
尤其是其身上还没有那种将入暮年的气息。
显然是真的只用了百年光景便突破到了此境。
毕竟，岁月的侵蚀可不会因为身处何处而有所停驻。
似是感受到了那股灼热的视线，斯卡蒂微微皱了皱眉，淡淡瞥了眼对方，随即强行敛去了那股尚有些躁动的威压。
“女王陛下所言极是。”塔尔贡猛然回神，旋即略显恭敬地附和道。
“加雷斯近日可曾拜访过陛下？”斯卡蒂微微颔首，并未计较那份无意的“冒犯”，只是淡淡开口询问道。
众所周知，矮熔国素来跟兽熔国交好。
而此刻正值局势关键之际，同为一方巨擘矮熔国，没道理在这个时候无动于衷才是。
除非——对方已事先跟兽熔国这边打过招呼...
“女王陛下是矮熔国？”塔尔贡愣了愣，旋即微微皱起了眉头。
“据本王所知——日暮之海的鱼人族近日似乎有攻打矮熔国的意向。”
“加雷斯此刻正坐镇矮熔国，无暇他顾。”
塔尔贡的声音沉了几分。
“依本王猜测，这背后多半有血族在推波助澜。”
斯卡蒂沉吟片刻。
“血族吗...”
她轻轻点头。
“若是那群家伙，倒也不足为奇。”
毕竟，盘踞于海外的血族本就与鱼人族关系密牵
而今恰逢主大陆动荡之际，不排除是这二族想要借此浑水摸鱼的可能。
更何况——本应暂为同媚血族半神法比安，还恰巧未至...
“矮熔国被缠住了...也好。”她记下了这个讯息，随即看向对座的莱恩。
“里昂何以未如期而至？”
“本王记得——陛下上次便是同他一同拜谀龙皇吧？”
莱恩笑了笑。
作为一方大势力之主，他自是深谙对方这番略显尖锐的试探之辞——意欲何为。
他放下酒杯，将双手交叉于胸前，意味深长道。
“女王陛下当真不知？”
“瑞瓦塔内部此刻正大刀阔斧地进行整顿。里昂那家伙，自是得亲自坐镇帝国才是。”
“不出本帝意料的话，那家伙想来是欲借百年前那场翻身之仗，主动给我等抛出这退场的信号...”
他顿了顿，随即戏谑地补充道。
“毕竟——他瑞瓦塔可不像矮熔国那有那般得独厚的地理优势...”
“只能——从二择一。”
斯卡蒂自是听出了这言外之意。
近些年她一直在闭关炼化——那昔年自龙皇手中用一节永恒生命神树的枝桠秘密交换来的那枚生命法则结晶和神性碎片，确未过多关注过这局势的变迁...
不过——
经此次会晤，倒也足够让她捋清当前这复杂的局势了。
“这样嘛...那倒是可惜了。”她微微颔首，语气中浸着几分失望——
此番大世，纪元难求。
单单一个阿斯塔洛已然不足以满足他们的胃口了。
若是加点餐后甜点的话，那倒还有几分滋味。
只可惜，那道甜点似乎滑溜得很...
片刻之后。
她忽然停下了动作。
原本平静悠然的神色倏然掠过一抹寒光。
“那德伦斯——便由我精灵族负责牵制。”
她缓缓扫向两人。
“剩下的。”
“便劳烦两位视情况而定了。”
声音虽依旧平缓，却锋芒毕露。
“此次——”
“断不能再给阿斯塔洛那头凶兽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瞬。
意味深长。
“慈千载难逢的良机。”
“二位——可莫要错过才是。”
塔尔贡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利齿。
“女王陛下大可放心！”
他狞笑一声，粗壮的指节攥紧成拳。
“我族待此良机已有数个纪元！自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赐良机！”
莱恩嘴角亦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那是——自然。”
这个机会，他们塔拉斯虽从未刻意等待过，但既然撞上了...
岂有不握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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