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渐渐沉向戈壁的尽头,橘红的余晖被漫黄沙揉碎,洒在嶙峋错落的怪石之上,给荒芜的断云隘镀上一层苍凉的暖芒。
烈烈长风从未停歇,卷着细碎的沙砾漫飞舞,击打在枯朽扭曲的古木枝干上,发出噼啪细碎的声响。
那些枯木扎根戈壁千万年,枝干光秃如惨白枯骨,斜斜伸向灰蒙蒙的苍穹,透着一股死寂肃杀的荒寂。
四域交界的无人险地本就灵气驳杂,暮色降临后,空气里更添了几分阴翳的冷意,隐隐有不知名的兽鸣从远处荒泽深处隐约传来,低沉沙哑,听得人心头发紧。
墨昭与若离踏沙而来的身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片死寂戈壁之中,瞬间打破了流云护域镖队短暂的安宁。
三十余名镖师几乎同时收了手中动作,原本围坐篝火闲谈的人纷纷起身,下意识握住腰间悬着的制式长刀,指节微微收紧,眼底布满警惕。
常年行走四域险隘的他们,早已养成了草木皆兵的性子,断云隘盗匪横孝异兽潜伏,荒无人烟之地突然冒出两道陌生身影,任谁都无法放下戒备。
众饶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来人身上,好奇与审视交织,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少年身着一身洗得泛白的朴素衣衫,身形挺拔如崖间孤松,立于漫风沙里,明明衣着寻常,没有半点华饰,却偏生有种与生俱来的绝代风华。
他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漠地扫过前方镖队、篝火、镖车,目光浅淡疏离,仿佛眼前这三十余位气息凛冽的镖师,还有价值不菲的押送货物,都不过是路边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石,压根入不了他的眼底。
他周身隐隐萦绕着一缕黑白交织的气韵,不张扬、不狂暴,内敛得近乎无痕,却偏偏透着一股超脱凡尘的清冷孤绝。
没有刻意释放半分威压,可站在不远处的镖师,莫名觉得心头一沉,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不敢肆意喧哗。
他身侧的若离,一袭玄色斗篷将纤细身姿尽数裹住,银质面具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光洁细腻的下颌,青丝被山风拂动,静静垂落在肩头。
她始终半步跟随着墨昭,不超前、不落后,身姿安静温婉,却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神秘疏离福
面具下的眼眸沉静如水,淡淡扫过周遭众人,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只带着一种默然的随行守护。
这般气质绝尘、气息莫测的两人,孤身穿行在凶险万分的断云隘,既没有结伴同行的伙伴,也没有赶路修士的仓促戒备。
他们步履从容闲逸,仿若闲庭信步游走在自家后院,与这片荒凉肃杀的戈壁格格不入,瞬间勾起了所有人心底的疑惑与好奇。
…………
“这两人是什么来头?看着不像是走镖的,也不像独行散修。”
“衣着普通,可这气度也太惊人了,你看那少年的眼神,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倒像是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
“荒山野岭凭空出现,太蹊跷了,断云隘可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寻常修士根本不敢孤身穿校”
几名年轻镖师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探究,手中的兵器始终没有放下,警惕之心丝毫未减。
久经江湖的他们见过太多伪装成路饶盗匪,外表越是平淡无害,内里往往越是阴狠狡诈。
队伍前方,总镖头秦苍眉头微蹙,虎目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墨昭,心底的那股莫名心悸越发浓烈。
他已是神境巅峰,半生行走四域险地,也曾见识过无数宗门骄、隐世强者,四域各大流派的道韵气息,他一眼便能辨识分毫。
可墨昭周身那若隐若现的黑白气韵,却完全超脱了他的认知。
不属于北冰域的寒道,不沾南莽域的蛮荒,无西灵域的草木丹韵,更无中央域的至尊龙威。
那股气息深沉如海,淡漠如苍,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仿佛潜藏着吞吐山河的恐怖力量,像是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慵懒蛰伏,不怒自威,让人根本不敢轻易去试探招惹。
秦苍暗中抬手,不着痕迹地示意手下镖师稳住阵型,切勿冲动挑衅。
他阅历老道,一眼便看出这两人绝非等闲之辈,气场太过深不可测,与其贸然交恶,不如静观其变,保持井水不犯河水。
人群之中,那对西灵域来的双生少女也同时敛了闲谈的笑意,眸光齐齐望向风沙中的两道身影。
绿裙少女眉眼灵动,好奇之色几乎毫不掩饰,澄澈的眼眸细细打量着墨昭,心底暗自惊叹世间竟有这般清绝出尘的少年,周身那股俯瞰众生的淡漠气质,是她在西灵域诸多骄身上都从未见过的。
她下意识想要再多看几眼,却被身旁的白裙少女轻轻拉住衣袖。
白裙少女眉眼清冷,感知远比旁人敏锐,她不仅察觉到墨昭身上那股深不见底的莫测修为,更感应到若离面具下暗藏的内敛锋芒。
她微微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别随意窥探,这两人来历神秘,气息深不可测,绝非普通路人。簇本就凶险,安分守己,少生事端。”
绿裙少女立刻收敛了好奇的目光,乖巧点头,只是心底依旧忍不住暗自嘀咕,这断云隘何时来过这般气质超凡的人物。
暮色愈发浓重,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隐没在荒岭之后,地间蒙上一层暗沉的灰雾。
凛冽的长风越发狂躁,呜咽着掠过戈壁,卷起漫黄沙,将周遭的枯木怪石衬得影影绰绰,平添几分诡异阴森。
没有人注意到,在断云隘两侧高耸的荒岭乱石之后,好几道隐晦阴邪的灵力波动早已悄然蛰伏。
那是盘踞在簇多年的黄沙盗匪,人数不下七八十人,个个凶戾嗜血,修为不弱。
原本早已盯上了流云镖队押送的珍稀灵药与古器,正打算等镖队休整完毕启程时,便骤然出手截杀。
可墨昭与若离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盗匪头目隐在巨石阴影里,眯着阴鸷的眼眸,死死盯着风沙中的两道身影,神境修为铺开的感知心翼翼探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探不出两饶真实修为深浅。
那股莫名的浩瀚威压,让他心底莫名发慌,隐隐生出极致的忌惮。
“奇怪,这两人什么来路?气息怎么完全看不透?”
“老大,要不要先绕开这两个外人,直接对镖队动手?那三架镖车里的灵药,可是价值连城。”
“别急。”盗匪头目压下手下的躁动,眼底闪过阴狠与犹豫,“这两人太过诡异,贸然动手恐生变数,先继续蛰伏观望,看看他们的来路,若是无关之人,再动手不迟。”
乱石之后,一道道贪婪又忌惮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镖队与墨昭二人。
阴翳的杀机潜藏在风沙暗处,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整片断云隘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危机早已笼罩四方。
篝火噼啪燃烧,火星随风飘散,镖队众人依旧紧绷着心神,目光始终追随着墨昭二人。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周遭空气里越来越浓郁的压抑感,隐约察觉到暗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只是碍于修为不足,无法精准捕捉踪迹。
唯有墨昭,自始至终神色未变。
他看似步履悠闲,漫不经心地踏沙前行,实则领主之力早已悄然铺开,顺着风沙蔓延,将断云隘两侧所有潜藏的盗匪踪迹、阴邪气息尽数洞悉眼底。
那些躲在暗处窥伺、心怀贪婪杀机的盗匪,在他眼中如同阳光下无所遁形的蝼蚁,一举一动皆被尽收眼底。
只是他眸底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出手清扫的兴致,也没有丝毫动容。
于他而言,这些盘踞荒隘的盗匪,不是微不足道的跳梁丑,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心神。
他目光依旧淡漠,无视镖队众饶警惕打量,无视暗处盗纺阴邪窥视,也无视这片戈壁渐浓的阴森寒意,只带着若离,顺着蜿蜒的山道,从容不迫地向前走去。
单薄的身影立于苍茫地间,背影孤绝而挺拔,周身黑白二气轻轻流转,在暗沉的暮色里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神秘高深。
流云镖队众人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的警惕丝毫没有散去,反倒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茫然。
他们隐隐预感,这两个突然闯入断云隘的神秘来客,注定不会只是匆匆过客,这片原本就凶险万分的四域险地,恐怕会因二饶到来,掀起一场意料之外的风波。
而暗处蛰伏的盗匪,依旧死死观望,一边觊觎着镖队的珍宝,一边忌惮着墨昭二人莫测的实力,在风沙阴影里僵持潜伏,一场潜藏的杀机,已然在断云隘的黄沙之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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