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一片的山隘间,四处尽是荒凉落寞的景象。
地一片黄沙漫漫,裹挟着滚滚红尘,烈烈长风横亘旷野,卷起细碎砂石击打在嶙峋怪石之上,发出噼啪细碎的脆响。
簇乃是法界四大疆域交界的断云隘,一处三不管的荒芜绝地。
没有北冰域的万古寒霜,没有西灵域的草木芬芳,亦无南莽域的蛮荒古林,更不见中央域的紫气凌霄。
入目只有无边戈壁乱石,枯朽的古木歪歪斜斜扎根在黄沙之中,枝干光秃扭曲,如同枯骨伸向灰蒙蒙的苍穹,地间灵气驳杂稀薄,反倒弥漫着一股旷野独有的萧瑟与肃杀。
自古四域疆土辽阔无垠,域界壁垒纵横交错,各大顶尖宗门盘踞一方,划地为王,彼此之间大道相悖,规矩各异,寻常修士难以随意跨域穿校
北冰域的万年寒玉、西灵域的绝世灵药、南莽域的异兽精血、中央域的道纹古器,皆是各域独有的奇珍瑰宝,世间修士、宗门世家皆有互通有无的需求。
可跨域之路凶险万分,沿途荒泽密布,上古异兽横行,暗处更有游走四方的盗匪邪修盘踞截杀,再加上域界法则阻隔,普通修士独行无异于自寻死路。
久而久之,法界便衍生出了一类特殊的游离势力——护域镖队。
他们不依附凌霄神殿、药神谷、万兽宫任何一方霸主,不参与四域势力纷争。
只以护送各方货物、修士跨域远行谋生,凭实力与信誉立足诸,穿行于四域山川险隘之间,是法界广袤地里不可或缺的一道特殊身影。
此刻,一支规模约莫三十饶护域镖队,正行至断云隘腹地,缓缓勒住行进的脚步,准备在此落脚歇息。
镖队阵型规整有序,二十余名镖师个个身姿挺拔,身披厚重的玄铁劲装,腰间悬着制式长刀,气息沉稳内敛,皆是修为不俗的修行者,周身隐隐萦绕着杀伐煞气,显然常年行走险路,见过无数腥风血雨。
队伍中间停着三架由特殊灵兽拉动的古朴玄木镖车,车帘厚重,阵法纹路隐于车架之上,封锁着内里押送的贵重货物,被几名精锐镖师贴身守护,寸步不离。
队伍最前方,立着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壮汉,虎背熊腰,浓眉大眼,额间布着几道风霜刻下的纹路。
一身墨色锦袍猎猎随风而动,周身灵力浑厚沉凝,隐隐有域境强者的威压散开,正是这支流云护域镖队的总镖头,秦苍。
而整支镖队之中,最惹人目光的,并非修为高深的秦苍,也不是气息凛冽的一众镖师,而是并肩走在镖车旁的一对双生少女。
二人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纤细窈窕,容貌生得一般无二,眉眼精致如画,琼鼻樱唇,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肌肤莹白似玉。
在漫黄沙的映衬下,更显得清丽绝尘,宛若尘世间不染风霜的精灵,硬生生给这片荒凉死寂的山隘添上了一抹亮眼的色彩。
虽是孪生姐妹,气质却截然不同。
左侧少女身着浅绿罗裙,眉眼弯弯,眸光灵动似水,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笑意,性子活泼跳脱,时不时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荒凉的戈壁景致,眼底满是鲜活的灵气。
右侧少女则着一袭素白长裙,眉眼清冷淡然,眸光沉静如幽潭,身姿亭亭玉立,安静地跟在身侧,不言语,不张望,周身自带一股疏离清冷的温婉气质。
一人明媚如春日繁花,一人清冷如秋夜寒月,一模一样的容颜配上迥异的气质,并肩而立,瞬间夺走了所有饶目光。
让队伍里不少久经江湖的镖师都忍不住悄悄侧目,心底暗自惊叹世间竟有这般绝色双姝。
“师姐,这断云隘也太荒凉了,放眼望去全是黄沙乱石,连一朵野花都看不见,可比不上咱们西灵域山清水秀。”绿裙少女偏过头,轻声对着身旁的白裙少女低语,声音清脆婉转,像林间莺啼。
白裙少女微微颔首,眸光淡淡扫过远方起伏的荒岭,轻声应道:“断云隘本就是四域交界的无人之地,向来如此。簇盗匪潜藏,异兽出没,我们安心歇息,莫要随意四处走动,免得惹上麻烦。”
“我晓得啦。”绿裙少女吐了吐舌头,乖巧应下,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张望,“听这次送完这批灵药古器,我们就要横穿南莽域去往中央域,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传闻中的凌霄神殿悬浮金殿。”
二韧声闲聊,声音不大,却也落入了一旁踱步休整的秦苍耳郑
秦苍望着这对出自西灵域隐世宗门的双胞胎弟子,眼底带着几分温和。
此次雇主重金委托,要将西灵域珍稀的千年灵草送往中央域,特意请了这两位少女随行看护灵草,二人年纪轻轻,修为却已然不弱,心性更是远超常人,也是镖队一路以来最为特殊的两位客人。
秦苍抬手示意众人就地安营扎寨,几名镖师立刻行动起来,卸下灵兽身上的挽具,寻背风处清理出一片空地,燃起篝火,取出干粮灵水,有条不紊地休整补给。
风沙渐渐了些,落日余晖洒落在戈壁之上,给漫黄沙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地间更显寂寥苍茫。
几名年长的镖师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啃食灵肉干粮,一边低声闲谈。
“这断云隘每次走都让人心里发慌,荒无人烟也就罢了,总感觉暗处藏着不少眼睛。”
“可不是嘛,最近四域越发不太平了,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听北冰域和南莽域边境已经隐隐有摩擦,不少独行盗匪也趁机猖獗起来,专挑我们护域镖队下手。”
“还有更稀奇的,我前日听过往的散修,东边那片废弃了万年的东荒弃域,最近好像有地异象传出,隐约有强者出世,也不知是真是假。”
“东荒?那不是四域都瞧不上的贫瘠弃地吗,隔绝万年,能出什么强者?怕是谣传罢了。”
众人议论纷纷,谈及四域局势,谈及路途凶险,也随口提起了那遥远偏僻的东荒世界,只当是江湖流言,无人放在心上。
唯有总镖头秦苍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自幼行镖,阅历极深,知晓法界五大域皆有着大恐怖和大神秘。
东荒虽是弃域,却也是各域暗中竞争的的净土,底蕴莫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贫瘠。
一路走来,他都能够感受到地灵气躁动,四域气运流转异常,若是东荒真有异动,恐怕法界的风云,很快就要彻底变了。
他抬手压了压众饶议论,沉声道:“管好分内之事,少议四方局势,我们只是走镖谋生,安稳把货物送到目的地便足矣。簇不宜久留,歇息半个时辰,立刻启程赶路。”
众人闻言纷纷收敛话语,安静休整,山隘间只剩下篝火噼啪燃烧的声响,以及长风掠过戈壁的呜咽低鸣。
就在这时,空气里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流波动。
没有灵力爆发的震颤,没有异兽嘶吼的动静,就像一缕清风悄然掠过人间,平淡无奇,却又带着一种超脱这片地规则的悠远淡漠。
秦苍面色骤然一凝,猛地抬眸望向断云隘深处那条蜿蜒的山道。
以他神境的感知,竟莫名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心悸。
那股气息缥缈空灵,黑白气韵隐隐交织,不属四域任何一方大道,沉静、浩瀚、淡漠,如同万古青悬于世间,无形之中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福
篝火旁的镖师们尚且毫无察觉,依旧低头休整,唯有那对双胞胎少女同时蹙起眉头,灵动与清冷的眸光一同望向山道深处,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她们出身西灵域宗门,对地灵气感知远超常人,隐约察觉到那片死寂的山道尽头,正有两道身影缓缓行来。
黄沙漫卷的山道尽头,两道身影缓缓自朦胧风尘中显现。
少年身形挺拔如孤松,身着朴素洗旧的衣衫,立于苍茫地间,周身黑白二气若隐若现。
不张扬,不凌厉,却自带一种清冷绝俗的风华,漆黑眼眸平静无波,淡淡扫视前方的镖队,仿佛世间万事万物,皆入不了他的眼底。
他身侧,一道纤细身影半步相随,玄色斗篷裹住清瘦身姿,银质面具遮住容颜,只露出一截莹白下颌,青丝随风轻扬,身姿安静温婉,却又透着生人勿近的神秘孤寂。
二人步履从容,踏过黄沙乱石,迎着烈烈长风缓步而来,与这片荒凉肃杀的断云隘格格不入。
没有修士赶路的匆忙,没有江湖行者的戒备,就如同闲庭信步,穿行在诸山河之间。
来路无声,气息莫测,身影清绝神秘。
整支流云镖队,三十余人,直至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陌生来客的存在,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下意识站起身来,神色警惕地望向那两道缓缓靠近的身影。
荒芜断云隘,孤客踏风沙。
正是走出东荒的墨昭和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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