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马车里坐稳的那一刻,宝珍后背微松,心底悬了一路的大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成了。
她顺利把玉佩送出去了,后手已经交到霍随之手里。
她无声默念一句:霍随之,接下来,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马车一路直行,再无半点阻滞,稳稳停在皇城宫门之下。
宫外值守的禁军全是围困皇宫的陆慕言的人手,得了墨书隐晦的示意,众人全程视而不见,无人上前盘问阻拦。
到了宫门口,宝珍径直掀帘下车,身姿从容,墨书落后两步紧随在后,贴身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临入宫门,墨书压低嗓音低声提醒,语气暗藏警告:“进了内宫,便是长公主的地界,你切记分寸……”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风声骤紧。
四面八方瞬间冲出大批铁甲卫兵,动作迅猛利落,顷刻之间就将两人层层围死,水泄不通。
墨书面上神色未变,眼底却骤然一沉,双手悄然蓄力,周身紧绷,已然做好了随时鱼死网破的准备。
“慌什么。”
宝珍头都没回,语气淡得听不出来任何惊慌,从容笃定。
下一秒,宫墙高台之上,一道明黄华贵的身影缓缓出现。
长公主一袭制式宫装,衣袂端庄凛然,站在高处居高临下,锐利的目光沉沉地落向下方的二人,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宝珍上前半步,身姿端正,不卑不亢地屈膝行礼:“臣女宝珍,拜见长公主殿下。”
没有多余言语,长公主薄唇轻吐,字字干脆:“拿下。”
四周卫兵应声而动,蜂拥上前。
墨书甚至来不及权衡利弊、抉择是潜伏还是硬拼,数名禁军已然一拥而上,反手扣臂、压肩锁膝,瞬息之间就将他死死按跪在地,彻底制服。
他浑身紧绷,不敢强行挣扎暴露更多内情,只能抬眼死死盯着身前的宝珍,目光急切,暗含求救示意。
可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少女清冷挺拔的背影。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不久后转过身来面对他,眉眼冷淡,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又嘲弄的笑意。
那一刻,墨书脑子轰然一响,瞬间彻悟!
“你……你竟敢反水!”
宝珍微微歪头,眼神坦荡,语气带着几分轻嗤,毫无半分遮掩:“我为何不敢?你真以为,陆慕言凭一枚毒药、一场胁迫,就能彻底拿捏住我?”
她甚至毫无顾忌,坦然吐出那个名字,彻底撕破所有伪装。
墨书又惊又怒,死死瞪着她,咬牙威胁:“你好大的胆子!你别忘了,你体内服下了百毒穿心,七日便会毒发身亡!你不怕死?”
“若是我这么容易就被几句恐吓吓住,我根本就活不到现在,早就死无全尸了。”
宝珍淡淡撂下一句话,再懒得多看他一眼。彻底尘埃落定,这个墨书不值得她再浪费半分心神。
她抬步转身,拾级而上,一步步朝着高台之上的长公主走去。
周遭卫兵纷纷退让,无人阻拦。
待走到长公主身侧时,宝珍微微俯身,真诚地躬身行礼:“多谢殿下及时出手。”
长公主眉头紧蹙,目光紧锁着她,语气带着明显的凝重:“方才他所言服毒,是怎么回事?陆慕言给你下毒了?”
“此事暂且无关紧要。”
宝珍神色坦荡,毫不在意所谓的生死胁迫,径直切入正题,目光笃定:“臣女今日冒险入宫,有一事相求,恳请殿下,借玉玺一用。”
长公主闻言,被她这般直白大胆的请求逗得失笑一瞬。
她垂眸看着身前坦然自若的少女,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深意:“玉玺乃是国之重器,干系朝局命脉。如今京城风雨飘摇、局势动荡,你竟敢这般堂而皇之,向本宫张口借玺?你该知晓,这下至宝,从来都是好借、难还。”
宝珍神色沉稳,微微俯身:“殿下可否容宝珍细原委?”
“讲。”长公主抬眸,静待她的下文。
宝珍顺势上前半步,凑近长公主耳畔,压低嗓音,将所有谋划、陆慕言的阴谋、伪造圣旨的全盘算计、以及她接下来的计划,尽数以两人可闻的音量娓娓道出。
随着一字一句入耳,长公主原本沉静幽深的眼眸,一点点亮起细碎的精光,眼底的凝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赞许,还有一丝洞悉全局的了然。
待宝珍话音落下,长公主深深凝视着她,眼底满是惊叹:“你的胆子,当真是大得无人能及。”
兵行险招,以身为饵,入局破局,步步惊心,寻常女子根本没有这般的魄力与心智。
宝珍抬眸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笃定从容:“如今大势未明,就看殿下,敢不敢陪宝珍赌这一把。”
短暂的寂静过后,长公主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利落地点头应允:“好,本宫准了。”
她眸光冷静,望向宫外风起云涌的京城,语气裹挟着一身的皇室风骨与凉彻锋芒:“这从来算不上赌局,本宫只是想看,那些汲汲营营、妄图篡权夺位之徒,机关算尽一生,最终所求皆成空,所愿皆不得偿。”
……
一张详尽的京城城防图平整铺在案上,陆慕言俯身而立,目光沉沉地扫过每一处关卡布防、兵力部署,看得一丝不苟。
梅林南站在他身侧,神色愈发焦灼,压低声音轻声提醒:“世子,宝珍姑娘入宫已有六日,明日便是七日毒发的最后期限,可宫内至今半点消息都没有,杳无音讯……”
“慌什么。”
陆慕言淡淡开口打断,面色平静,不见半分焦急。
他心底笃定得很,宝珍身中百毒穿心,性命尽数捏在他手里,敢背叛他,便是自寻死路、自掘坟墓,根本没有半点反悔的资本。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急促的传报声。
“报——世子,徐洲大人已押送军火抵达府邸!”
陆慕言当即抬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色,当即抬步:“出去看看。”
梅林南连忙紧随其后,快步走出庭院。
院中,徐洲躬身站在正中,神色恭谨。他身后密密麻麻摆满了数十口厚重的木箱,层层叠叠,将整个庭院占得满满当当。
“属下参见世子。”
“免礼。”陆慕言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温和,“徐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
“属下不敢!”徐洲连忙垂首回话,姿态恭敬。
陆慕言上前一步,随手掀开身前最近的一口木箱。
箱内整齐码满各式精良军火,寒光森然,杀伤力十足。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战备物资,他脸上露出十足满意的神色,悬着的心彻底落定。
他满心沉浸在军备到位的狂喜中,全然没有留意身侧的徐洲。
在他的视线盲区里,徐洲极快地抬手,悄悄拭去额角密密麻麻的冷汗,心底一阵后怕。
万幸,陆慕言只是粗略一瞥,并未逐一开箱细查。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徐洲垂首稳住心神,静待吩咐。
陆慕言合上箱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眼底锋芒乍现,沉声下令:“徐大人来得正好,当真助我也。”
“即刻安排人手,将这批军火秘密转运至父王在京郊的驻地,今夜子时,准时行动。”
他语气顿了顿,眼底掠过狠厉的决断:“若宫内我们的行动顺利办妥,大局可定,自然万事大吉,若是出了纰漏……”
木箱“啪”的一声彻底合拢,声响干脆凌厉。
“即刻准备攻城,强行入主京城。”
一旁的梅林南心头一紧,连忙出声劝阻,满脸迟疑:“世子,此举太过仓促,未免太过冒险,不如再等等宫内的消息?”
“不能再等了。”
陆慕言摇了摇头,眼神偏执又笃定,积压多年的野心彻底浮出水面。
“我们蛰伏谋划太久,时局动荡,迟则生变。唯有兵行险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方能一举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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