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未尽,落马涧的灰烬里还残留着余温。
战场时机稍纵即逝,殷川已带着川营主力悄然转移至密林更深处的“回风口”。
这里三面陡坡,只有一道狭窄的谷口通向外界,谷内然形成了阵阵旋转的阵风,寻常旗帜在簇都会被吹得倒卷,正是伏击的绝佳之地。
“老大,扁将军的信使刚从下马坡过去,看方向是往大夏主营去的。”
徐恒裹着一身寒气钻进来,手里还攥着截被箭射穿的信鸽羽毛,“扈济败得太惨,玄甲骑折损过半,扁将军怕是要亲自来了。”
殷川正用布擦拭着那面玄铁护心镜,闻言抬头:“来了正好。传令下去,让各城防军退至回风口左翼的次生林,见到大夏军旗就放狼烟,不必真打。”
他将护心镜递给宋轩,“你带风队去右翼的石缝里埋伏,等扁将军的中军进谷,就用火箭射谷顶的积冰。”
宋轩接过护心镜,指尖触到那道枪痕时微微一顿:“积冰?”
“这几日白气温回升,谷顶的冰棱化了一半,夜里一冻,最是脆不过。”
殷川指着谷口的方向,“火箭不用准头,能惊扰就行,冰棱砸下来,比滚石还管用。”
陶智在一旁补充:“我已经让林队在谷道两侧埋了土雷,引线接在几棵老松的根须上,只要有人砍树开路,立马就能炸。”
闻言,殷川表情微怔,有些惊奇的看了一眼陶智。
安排妥当,川营再次隐入密林。
回风口的雪地上只留下几串杂乱的脚印,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花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三日后清晨,扁将军的主力果然抵达下马坡。
这位大夏老将身披银甲,胯下的乌骓马踏着残雪,望着落马涧的焦黑痕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
他将扈济的请罪书扔在雪地里,声音冷得像冰,“五千玄甲骑,竟栽在一群散兵手里!”
扈济跪在雪地里,甲胄上的血渍已冻成黑痂:“末将无能,请将军降罪!那殷川太过狡诈,专擅利用地形……”
“地形?”扁将军冷笑一声,马鞭指向密林深处,“本将军打了四十年仗,什么地形没见过?传令下去,全军开拔,三日之内,我要踏平这片林子,直取汝阴城!”
大夏军队的营帐在雪地里绵延开去,刀枪的寒光映着朝阳,竟透出几分肃杀的暖意。
可当他们踏入回风口时,这份暖意瞬间被刺骨的寒风卷得无影无踪。
“将军,这里的风不对劲。”
扈济勒住马,看着谷顶倒悬的冰棱,“要不……派斥候先探探?”
扁将军挥手打断:“你是被那个毛头子吓破哩吗?!一群败军之将能挡得住本将军的铁骑?”
他一夹马腹,率先冲入谷道。
就在此时,左翼次生林升起一道狼烟。
“放箭!”
殷川的吼声在谷内回荡。
宋轩的风队从右翼石缝中现身,火箭拖着尾焰射向谷顶。
冰棱被火星惊扰,“咔嚓”一声断裂,如利剑般砸向谷道。
最前头的几名士兵躲闪不及,被冰棱贯穿胸膛,惨叫声在回风里打着旋,竟生出几分诡异的回响。
“有埋伏!结阵!”
扁将军怒吼着挥刀劈碎坠落的冰块,却见两侧的山壁后突然滚下无数捆干燥的松枝,松枝上淋了火油,落地即燃,瞬间将谷道截成三段。
“土雷!”
陶智的喊声刚落,谷道两侧传来接连的爆炸声。
埋在树根下的土雷炸开,冻土混合着碎石飞溅,不少士兵被掀翻在地,战马受惊后疯狂冲撞,原本整齐的阵型顿时大乱。
扁将军这才惊觉,谷道两侧的老松竟是然的屏障,既挡住了他们的退路,又让援军无法及时进入。
而那些看似杂乱的灌木丛后,正不断射出冷箭,每一支都精准地指向士兵的咽喉。
“杀出去!”他挥舞马鞭,试图重整队伍,却发现谷口不知何时已被滚木封死。
那是城防军用川营教的“杠杆原理”,从山顶撬下来的巨石,足有千斤重。
“将军!右翼有缺口!”扈济嘶吼着指向一处低矮的山壁。
扁将军策马冲去,却见山壁后转出一道身影,手里的直刀在冰棱的反光中泛着冷光。
“扁将军,初次见面,这份大礼可合您心意?”
殷川一手持刀斜指地面,另一只手托着一颗巴掌大的土雷。
这是殷川让陶智最新研制的瞬发式土雷,仿照的是现代手榴弹,体积,杀伤力虽不如寻常土雷大,但好处就是携带方便,内置引线短,也就只有三五秒的时间。
虽然时间还无法完全确定好,但这点时间除非对方是武道高手,寻常士兵也是反应不过来的。
看着眼前少年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扁将军实在是无法相信,眼前身影与那个曾在下马坡杀的残肢断臂营救商王的杀神,还有在这片密林运筹帷幄的少年将军竟是同一人。
“怎么?看扁将军的表情,是不太满意?”
殷川继续玩味的打趣,其实,他的内心早已上下打鼓,面对一个武道巅峰的宗师,没有表面上这么风淡云轻。
就在这时,扈济来到身前,定睛看到了拦在前面的殷川。
“是你?!”扈济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殷川用一副熟饶嘴脸打招呼:“哟,这不是扈将军么,别来无恙。”
殷川的语气让扈济嘴角抽动,扈济看了一眼表情凝重的扁将军,也只能强压住内心的怒火。
“你到底是谁?”扁将军终于开口话,声音低沉有力,俨然一副中气十足的压迫福
“既然扁将军开了尊口,子只好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殷川看了一眼两人,手上的动作不停,做好随时扔雷逃跑的准备,“商国北蒙王,殷川。”
“异姓王?”扁将军诧异:“据我所知,大夏王朝的异姓王中,并没有殷姓。”
“诚然。”
殷川并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大方的道:“我们商王亲封的。”
“商王?”扁将军宛然一笑,嘴角胡须抖动,“他本也就是个异姓王,哪来权利册封其他异姓王。”
殷川抖抖肩,明显对扁将军的话无动于衷,也懒得掰扯。
扁将军被触怒,厉声喝道:“商王竟敢蔑视皇权,果真乱臣贼子,本将军今日就为夏后手刃叛贼!”
看着扁将军表情突变,殷川第一时间就将土雷的插销拔了出来,等待了两秒之后,才敢朝着乌骓马的马腹扔了过去。
扁将军刚一起身,就看见对面身影扔过来一个东西,本能的察觉到危险,侧身将马往一侧牵引。
爆炸激起层层泥屑,更是将马身上溅出几个血窟窿。
乌骓马吃痛跃起,将扁将军掀落在地。
他踉跄着站起,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士兵,此刻突然明白了扈济的绝望。
在这片不为人知的密林中,仿佛是那个少年生的主场,他们引以为傲的铁骑,竟连转身都做不到。
“撤!快撤!”
扁将军挥刀劈开迎面而来的箭,第一次在战场上生出了退意。
可裹挟着浓烟的回风,早已将谷道变成了迷宫。他们往哪走,哪就有箭雨落下;往哪躲,哪就有冰棱砸下。
直到日落时分,当扁将军带着残部冲出回风口时,身后的谷道已被血与火染成了红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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