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川营士兵零零散散的聚在几处，将中间空地围空，点上了稀松的篝火，烤着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一些肉干。
篝火被风卷起点点火星，飘上夜空，与头顶稀松的星子混在一起。
殷川和陶智、萧山、陈大江以及宋轩围在一处，看着面前的战术地图，指尖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弧线。
“大夏军队的铁骑想要越过密林直达汝阴城脚下，这里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殷川道。
陶智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落马涧”地名的位置，若有所思。
此时，萧山明显还没有领会到战术精神，还处于懵懂的状态，“老大，为什么是这里？”
一旁的陈大江嘻嘻哈哈的道：“呆瓜，没看见老大专门起了个‘落马涧’的名字么？肯定就是在这里将他们斩落马下。”
宋轩看着这俩人，一脸无语。他知道，落马涧确实是准备痛击敌军玄甲骑的地方，因为这里铺满了经年累月的枯叶，深处都能到达膝盖。
但要想全歼敌军，有些痴心妄想了，毕竟扁将军的领军能力也不容觑，不然也不会让伊相带领的同盟军屡次折戟。
“陶智，让林队连夜在涧两侧的岩壁上凿孔，埋下炸药。记住，引线要接长，用竹筒护住，别被露水打湿。”
殷川看着“落马涧”三个字，沉思片刻，似乎也有点担心，“玄甲骑的马蹄过了防滑铁，寻常的陷阱绊不住他们，非常时期，只能先用火药试一试了。”
陶智道：“积累了十数年的腐叶，底下全是烂泥。玄甲骑一身装备，踩进去陷到马蹄动不了，应该问题不大。”
殷川摇摇头，“不能拿弟兄们的生命做赌注，我当初带着他们出征的时候，可是答应了北蒙城的父老乡亲，要将他们完完整整的带回去。”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底牌武器就要暴露了，不仅敌人那边，就连大王那边也……”宋轩欲言又止。
“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把我们的训练手册整理好，送给汝阴城那边的目的。”
殷川继续道：“有了这一层铺垫，就算他知道了我们手中的大杀器，也不会像之前一样毫无顾忌的痛下杀手。”
殷川的一番话，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之前迁都的那场杀局，如今都还历历在目。要不是事先防备，恐怕不仅殷川躲不过必死的杀局，就连三爷一家，估计也难逃一死。
“行！”
陶智语气坚定，“那我和萧山赶紧去准备！烂泥加火药，够他们喝一壶的！”
萧山正用布擦拭蛇纹矛，听到这话猛地抬头：“老大，要不要我带山队去涧口设伏？等他们陷在泥里，一刀一个，省得浪费炸药！”
“不校”
殷川摇头，“玄甲骑的甲胄是玄铁打造，刀砍不动。我们要做的是困住他们，不是硬拼。”
他看向宋轩，后者的肩胛已拆线，正对着篝火练习枪术，伤口牵动时眉头微蹙却不吭声。
“宋轩，你的风队守住涧尾，用火箭射他们的辎重队，尤其是粮草和马料，烧光了，他们就是困在林里的野兽。”
宋轩收枪颔首：“明白。”
安排妥当，川营士兵像夜行动物般散开，身影很快融入密林的黑暗。
只有篝火旁留下两名哨兵，借着噼啪燃烧的柴火，在地上用树枝反复推演着明日的伏击路线，直到际泛起鱼肚白才吹灭火堆，消失在晨雾里。
次日晌午。
玄甲骑的马蹄声果然震得地面发颤。
领头的百马勒马立于落马涧前，看着涧底没过脚踝的枯叶，眉头微皱：“派人探路。”
两名骑兵应声策马入涧，马蹄踏在枯叶上发出“簌簌”声，没走几步，前蹄突然陷入烂泥，越挣扎陷得越深。
“是陷阱！”
百马怒吼，刚要下令撤退，两侧岩壁突然传来“轰隆”巨响。
山队引爆了炸药，碎石混着断木倾泻而下，瞬间将涧口堵死。
紧接着，涧尾传来火箭破空的锐响，宋轩的风队正对着玄甲骑的辎重队射箭，火矢落在干草上，腾起滚滚浓烟。
“杀出去！”
百马挥刀劈开坠落的碎石，却见涧底的枯叶突然燃起火焰。
川营早就提前在腐叶下埋好硫磺，如今硫磺被碎石撞击的火星引燃，火舌顺着风势窜向被困的骑兵。
玄甲骑的战马在火海中惊嘶，不断有人被甩下马鞍，陷入烂泥的士兵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后面受惊的战马踩踏，惨叫声与火焰的噼啪声搅成一团。
殷川站在崖顶，看着下方的火海，忽然对陶智道：“让风队去通知各城防军，把扈济的残部往落马涧引。”
陶智一愣：“城防军刚整训完，怕是顶不住扈济的反扑。”
“不用他们顶，只需要骚扰。”
殷川指着远处的下马坡，“扈济见玄甲骑被困，定会派兵来救，到时候……”
他话未完，就见下马坡方向烟尘滚滚，扈济果然带着残部杀来。
城防军按照川营的指令，且战且退，故意将扈济引向落马涧。
“来了！”
殷川抬手，“林队，放箭！”
崖顶的弓箭手早已张弓搭箭，箭雨如飞蝗般射向扈济的队伍。
这些箭簇裹着油脂，落地即燃，很快在扈济与玄甲骑之间筑起一道火墙。
“竖子又是你！还敢阴我！”
扈济在火墙外怒吼，看着涧底挣扎的玄甲骑，目眦欲裂。
他想冲过火墙，却被城防军死死缠住。
这些往日不堪一击的士兵，如今竟靠着川营教的“三人联防”战术，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日落时分，落马涧的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焦黑的战马尸骸和陷在烂泥里的玄甲骑。
扈济带着残部退回下马坡，看着涧底的惨状，突然一口血喷在地上：“撤！通知扁将军，密林……我们进不去！”
密林深处，川营士兵正清点缴获的玄甲。
殷川拿起一块玄铁护心镜，对着夕阳照了照，镜面上的划痕清晰可见。
殷川端详了片刻，大抵是认出了是宋轩的蓝旗白尖枪留下的痕迹。虽然力道不如从前，但无论是角度还是技巧，似乎比以前更精进了。
“看来这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既然好的差不多了，也得让他活动活动。”殷川喃喃自语。
“老大，城防军的弟兄们，想跟着我们学战术。”
萧山跑过来，脸上沾着烟灰，“他们，跟着您打仗，心里踏实。”
殷川将护心镜扔给他，“想学就教。别忘了，我们都是商国的兵。”
“好咧。”萧山咧着嘴笑着又跑了回去。
殷川抬头望向汝阴城的方向，那里的城头应该又立着那道玄色身影。
风卷着雪沫掠过树梢，带着远方的寒意，却吹不散密林中悄然升腾的士气。
这场仗，他们不仅要守住密林，更要让所有人知道，商国的士兵，无论来自川营还是城防军，只要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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