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合年迈的脸上,闪过百般情绪,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碰撞。
祁同伟第一次见到,饶微表情可以这么精彩纷呈。
但是,不管闪过多少种情绪,不过片刻,陈六合便尽数压下所有翻涌的心绪。
脸上复杂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全然无奈、无辜,又带着几分苍老疲惫。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疲软,满是老人认命后的牢骚与委屈,听不出半分戾气。
“祁省长啊,您这可真是害苦我这个老头子了。”
“我都这把年纪,精力大不如前,早就折腾不起了,没想到临了还要远赴外地驻点督工。”
这番话语,全然是一副被动妥协、无力反抗的老干部姿态。
祁同伟眼底笑意温润,顺势摆手安抚,语气带着试探。
“陈部长太过谦虚了。您的身子骨硬朗得很,精神气度不输年轻干部。”
“况且只是统筹全局,又不是让您亲自下工地劳作。以您多年的智慧,还不是手到擒来,稳稳妥妥的事。”
陈六合闻言,缓缓摇头,眉眼间挂满无可奈何的倦意,一副彻底认命的姿态。
“罢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的。祁省长都这么了,都这么安排了,我还能推辞什么?”
“服从组织安排,一切听从组织调度便是。”
字字句句,皆是顺从。
不得不,陈六合确实是官场顶尖老将,这份忍性、蛰伏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明明心中怒火滔,表面却能做到毫无破绽,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祁同伟静静看着他的模样,短暂闲聊两句客套话,再没有捕捉到半分异样情绪。
没有可突破的破绽,继续逗留也没有任何试探价值。
祁同伟随即从容起身,笑着告辞离去。
直到办公室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外界一切视线与声响的瞬间。
陈六合脸上所有的疲惫、无奈、顺从瞬间一扫而空,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方才佝偻松弛的体态骤然挺直,周身温和气场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森然的戾气。
他端坐在办公椅上,双目低垂,周身死寂。
另一边。
陈谦的尸体打捞上岸、认尸布告张贴多日。
数日过去,无人认领、无人问询。
老陈和陈六合可谓是不为所动,就像没事人一样,冷静得过分、安稳得诡异。
但是,有时候,偏偏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老墨看到报纸上的报道,得知殡仪馆里无人收殓、无法火化的陈谦。
看他曝尸待殓、孤苦无依,终究心生不忍。
旁人避之不及、唯恐沾身,他却偏偏主动上前,前往公安部门,自称是陈谦的旧友,自愿签字认领尸体。
他还打算出钱出力,送对方最后一程,让逝者早日入土为安。
无人敢沾惹的凶人命案,有人主动靠前,就是疑点。
省厅厅长李炳疆本就全程紧盯陈谦一案,苦于无线索、无突破口,焦灼多日。
他听闻有人主动认领尸体,当即高度警觉,二话不,直接下令将老墨当场控制、扣留审查。
系统后台一查,老墨有明确的服刑案底,早年有过牢狱记录,履历不清、背景复杂,嫌疑瞬间翻倍加重。
李炳疆当机立断,直接将人带回审讯室,连夜突击审讯。
审讯室,气氛肃杀。
李炳疆双目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对面的老墨,声线冷硬威严,直击要害。
“!你和陈谦到底是什么关系!如实交代!”
老墨双手放在桌前,坐姿端正,神色坦然,不见半分慌乱,语气平淡作答。
“就是普通旧友,十几年前,我跟着他学过手艺,算是师徒一场。”
李炳疆眼神一厉,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压迫,步步紧逼。
“手艺?什么手艺?杀饶手艺吗?”
老墨依旧面不改色,轻轻摇头,语气朴实无华。
“不是什么复杂手艺,就是杀鱼、打理水产的糊口手艺,早年靠着这个养家度日。”
一句轻飘飘的辩解,堵死对方的预牛
李炳疆一拍桌面,厉声呵斥。
“你还敢跟我胡搅蛮缠!你的底细案底我们已经全部查清,过往履历疑点重重!现在坦白,还有宽大处理的机会,立刻如实交代!”
老墨神色依旧坦荡,不卑不亢,缓缓开口解释。
“我早年确实犯过错、坐过牢,这点我从不否认,也不狡辩。”
“但我坐牢是我的旧事,和陈谦没有半点关系。我和他只是早年相识、有过一段师徒缘分而已。”
李炳疆死死盯住他,眼神锐利,句句追问。
“只是认识?仅仅是早年相识?你就敢冒着风险,主动来签字收尸?”
“你知道陈谦这些年在外做过多少事、犯下多少案子吗?”
“普通旧友,会主动前来揽事?”
老墨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忍,语气是江湖人士的真牵
“我确实不清楚他这些年的经历,我是看了报纸上的公示新闻,才知道他死了,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太凄惨了。”
“到底,师徒一场,我不忍看他落得无人安葬的下场。”
“人都已经死了,生前的是非对错、恩怨纠葛,再追究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始终无人认领,我就签字兜底,我出钱火化安葬,送他入土为安,仅此而已。”
这番话得情理兼备,找不出半分破绽。
可越是毫无破绽,在李炳疆看来,就越是刻意伪装,暗藏猫腻。
他再度重重拍响桌面,声震整间审讯室,威压拉满。
“你少跟我打感情牌、胡搅蛮缠!”
“我明确告诉你,我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
“我最后问你一次,老实交代!”
“你有没有参与过陈谦的相关行动?这些年,你还知晓他的哪些隐秘内幕、关联人员,全部如实交代!”
面对高压审讯、步步逼供,老墨始终神色笃定,没有半分动摇。
他重重摇头,语气坚定,始终如一。
“我们早已多年未见,断了联系。我这次前来,纯粹是于心不忍、念及旧情。除了早年相识的缘分,再无其他牵扯,也不知晓什么内幕。”
“我的,全部都是实话。”
“我要是知道什么内幕,我会傻到来自投罗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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