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关于陈谦的认尸布告正式张贴下发后。
三过去了。
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布告张贴在各辖区派出所、社区公示栏,面向全社会征集线索、等待家属认领……
可三日过去,始终无人前来问询、无惹门认尸。
陈谦,有名有姓,但是最终却如同无名孤魂一般。
无人收殓、无人牵挂。
刘长胜身边的老陈,日子照旧过得刻板平淡、循规蹈矩。
每日清晨准时出门买菜,归家做饭收拾庭院,午后读报看电视,傍晚缓步散步,起居作息一如既往,心态、神色、举止皆无半点异常,与他没有丝毫干系。
陈六合亦是如此。
三日来按时到岗、准时参会,处理日常工作,待人接物谦和有度,言行举止沉稳如常,看不出半分心神不宁、异动破绽。
一切平静得异常。
祁同伟都纳闷和怀疑了,难道真的是自己怀疑错了?
想多了?
这。
省委常委工作例会,祁同伟再次见到了陈六合。
平和、谦虚,没有半分异样。
会议进程过半,各项常规议题悉数落地。
省委书记刘长胜神色平和,顺势抛出了提前与祁同伟通气敲定的议题,语气淡然,却字字定局。
“关于岩台市水利枢纽重点工程的后续督办工作,原专项督办吕越同志岗位调动、已然离岗,工程目前正值大坝合拢、汛期攻坚的关键节点,不可一日无省级领导高位坐镇。”
“经前期摸底研泞综合考量,拟派陈六合同志牵头挂帅,下沉岩台驻点,全程督办该重点民生工程。”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端坐如常、神色淡然的陈六合,心神一动,沉稳的气度才绷不住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抬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刘书记?您这是……跟我开玩笑吧?”
“我今年已经五十七了,年纪偏大,精力跟不上一线奔波,实在不适合再下沉工地长期驻点督工。”
刘长胜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从容笃定,带着上位者不争不辩的威压,轻轻一句便压住了他的推辞。
“五十七,哪里算老?正是闯的年纪啊……”
“经验老道、堪当重任的黄金年纪,是老干部发挥余热、赋能民生的好时候。”
完,他目光环视全场,示意众人表态。
在场一众常委心领神会,几乎清一色纷纷点头附和,全员表态支持。
人心皆是利己。
谁都清楚岩台位置偏远、工程督办责任大、风险高,常年驻点奔波辛苦不,还要全权扛下安全生产、工期进度、舆情风险的所有压力,是实打实的苦差事、烫手山芋。
如今有陈六合这位资历深厚的老常委顶上去,自然就轮不到自己头上。
众人乐得顺水推舟,一个个表态干脆、理由充分,场面空前统一。
陈六合心中又急又闷,满心皆是不甘与抗拒。
一把年纪、临近退休,谁也不愿临老下沉偏远地市,日日守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一线……
他硬着头皮,再度躬身推辞,语气恳切,带着几分苦苦恳求的意味。
“刘书记,我是真的不合适。我年近花甲,马上就要退居二线,身体精力都吃不消长期驻外奔波,实在难堪此任。”
刘长胜早已打定主意,哪里会给他推脱的余地,不急不缓地开口安抚,句句扣住大义、字字贴合情理,封死他的退路。
“这项工程整体周期可控,最快一年半、最慢两年就能全面完工,不会长期驻外拖累你。”
“正因为你是水系专业出身的老同志,深耕基建水利多年,专业过硬、经验老道、稳重靠谱,全程把控工程质量、排查安全隐患,没人比你更合适。这不是为难你,是重任相托,是老干部发挥余热、为民干事的担当。”
话音落地,高育良率先应声附和,语气公允沉稳,一副为公考量的姿态。
“没错,陈部长老当益壮、初心不改,而且专业高度对口,熟悉水利工程全流程,由你督办岩台项目,稳妥、放心,再合适不过。”
紧随其后,李达康也顺势复议点头,公开表示支持决议。
就连林城市委书记丁俊帆,也适时开口捧场,话得滴水不漏。
“之前吕越同志督办期间,工程推进高效有序、稳妥扎实,成效有目共睹。陈部长是吕越同志的前辈,资历更深、经验更足,想必一定能做得更好。”
全场都是赞同之声。
京州市委书记孙圣虽然沉默,没有公开发言表态,可心底也是赞成的。
他同样是水利专业出身,深谙其中利害,今若是把陈六合保下来,那这个苦差事,大概率就要落到自己头上。
众人各怀心思,殊途同归,这场调动,硬生生达成了省委常委会难得一见的高度统一。
可陈六合依旧不肯认命,满心不甘地奋力挣扎,试图扭转局面。
他目光一转,迅速找出替代人选,主动提议:
“刘书记,我认为这项工作,更适合新到任的孙连城副省长。”
“孙省长年轻有为、精力充沛,刚刚履新汉东,正好可以借着督办重点工程的契机,快速熟悉省内基建布局、摸清全省项目情况,于公于私都是最好的安排。”
话音刚落,祁同伟便直接开口打断,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一锤定音驳回了他的提议。
“陈部长,抱歉。孙连城同志近期已有专项重点任务,全省开发区抽样调癣资质评级、绩效统筹工作时间紧、任务重,牵扯大量精力,早已分身乏术。”
一计不成,陈六合心中不甘,立刻又生出新的法子,连忙退让一步,举荐新人。
“既然孙省长无暇抽身,那组织部长吴春林同志最合适不过。他年富力强、精力旺盛,年轻能吃苦,驻外驻点奔波完全没问题。”
这一次,刘长胜直接摇头否决,态度明确。
“吴春林同志同样身担重任,全省五年一度的干部综合考核即将启动,这是关乎全省干部队伍建设的核心大事,时间紧、标准高、任务重,他全程牵头统筹,根本抽不开身。”
两次举荐,两次被当众驳回。
陈六合所有退路被封死。
全场态度高度统一,少数服从多数,已成定局。
他端坐席位之上,指节泛白,胸腔里憋满了郁气。
这事祁同伟第一次看到陈六合有火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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