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永定,现如今齐国都城。基本来者不拒,呈现人间修士、妖族强者共存格局,以强者为尊,统一听从齐国皇帝号令。
齐皇邵璋乃仙、人混血,在界出生,如今育有一子一女。
独子邵尚资出众,少年时能以一己之力对战十名修士不败,如今为父攻城夺地,无一败绩。
独女邵月同样具有灵根,资质不俗,好玩乐,深受父亲宠爱,府中面首成群,常出没于风月场所打赏花魁,也曾到边境猎杀妖兽。
正月二十五,由于得知黄芪镇闹出一桩龌龊祸事,皇帝召集群臣入宫商议对策,也让公主旁听。
皇帝问责百官,为何当年会举荐孙骜这样一个下贱货色。太子则皇权不下乡,更何况多年过去,人心善变。孙骜肆意妄为惹出大祸,与朝廷决策无关。
有大臣建议,若那李无痕前来兴师问罪,理应顺从。
也有大臣建议不该卑微作态。宋国皇帝因为企图跑路退隐而被李无痕所杀,所以一国之君就应该有一国之君的姿态。李无痕被逐出界,正是心灰意冷,若此时安抚,不定可将此事盖过。
还有大臣认为李无痕心高气傲,安抚反而会适得其反。不如从仁安堂的堂主唐灵入手,李无痕对她一往情深。讨好了她,即使李无痕勃然大怒,心善的唐灵总会出言相劝。
邵璋为了保住皇位和性命,鼓励群臣多多献策。
公主殿下听得不耐烦,坐不住了,于是趁机偷溜。太子看在眼里,默许了妹妹这一行为,并未向父皇示意。
邵月独自穿过御花园西北角的一道暗门,前往皇宫中最偏僻的地方。在无聊透顶的皇宫里,只有皇兄和那个男人让她觉得有趣。
推开院虚掩的门,邵月毫不掩饰自己的造访,特意制造出脚步声。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屋内的他不为所动,不会像其他大臣那样跑出来作揖行礼。
“哼。”
这个男人很特殊,身为臣子却从不去朝堂,姓名更是成谜。邵月只知道他是父皇的重要谋臣,叫做“朔”
“朔先生,我来啦。”
邵月踏进陈设朴素的房屋,
“公主殿下近来安好?” 灰衣的年轻人坐在窗边的桌前,连头都不曾抬一下,便发出这声问候。
“哼。好,当然好。” 邵月毫不忌讳地走近他,背靠着窗,坐在桌子边沿,随意翻看他写的“诗集”。
在遇见朔先生之前,邵月认为在齐国境内除了父皇和皇兄,就没有她推不倒的男人。可就是这个朔先生,不为近在咫尺的美色所动心,不为权势威压所动摇。
而且她手里翻看的诗集,实在不能称之为诗集。
既非绝句,也非律诗,更非词曲。
“莫问采莲女何时归来,她已化身成满池的寂静,每片花瓣,都是未寄出的书信,在夜风里反复誊写……怪,你写得诗真怪。”
“鄙饶爱好让公主见笑了。” 朔先生嘴角带笑,那笑容淡泊和善,可看久了就会觉得木然,因为那笑容仿佛是刻上去的,不会有任何改变。
邵月放下诗集,“本公主难得来宫里一趟,你就不招待我?”
“鄙人这里的东西,殿下想必都看不上。宫里是有什么事吗?”
“原来你不知道呀。” 邵月离开桌沿,缓缓走到另一边,俯身在朔先生耳边:“有个叫孙骜的地方吏惹了李无痕,他们正在宫里焦头烂额想着怎么应付呢。”
“朔先生,父皇你对地方吏治尤其看重,无论外放名单上的官员品级有多低,你都会过目。这下出了麻烦,你怕不怕?”
“当然怕了。整个界都惧怕李无痕,我岂能不怕。”
“哦~原来你怕他呀。” 邵月直起身子,盘算道:“那我可要好好勾搭他了。以后在他身边你坏话。”
“殿下,李无痕早已心有所属,哪怕你再怎么绝艳动人都无用。”
闻此言,邵月的嫉妒心油然而生:“哼,我见过她,不就是心地善良,生红发嘛。我的形体样貌哪一点不及她了?”
朔先生摇头微笑:“心性不及。殿下付出的不是真心,李无痕不可能动情。鄙人斗胆,敢问公主殿下何时动过真心?”
“你…你…你喜欢男人!我这就出去!” 邵月气得面红耳赤,摔门走人。不见朔先生出门挽留,她连皇宫都不想多待一会儿。
什么真心,你们这些男人有点本事就见一个爱一个,玩腻了就换一个。父皇、皇兄,大臣们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我玩男人就要被你教?哼!
……
“我为什么要给他们好脸色?难听点,这些人就叫乱臣贼子,大魏朝廷还没亡呢,他们就敢自立称帝?”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乱来。昨儿收到的书信,宋国皇室宗亲集体出逃了。你当众杀了万壑雷,谁还敢继承皇位。”
李无痕接过书信阅览,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这帮人全是草包。他掩饰尴尬,正经地:“你联系大魏朝廷,叫他们收复失地。”
唐灵抛来一个嫌弃的眼神:“他们没兵了。北边要抵御妖族,东边要跟越国打,南边还有齐国、晋国盯着。他们现在的国策是把所有可调用的兵力集中圣京,仅有的湖州都交给地头蛇自主管辖。这下怎么办?”
李无痕苦思冥想憋了好久,才憋出几句话:“会有人想办法。乾州除了宋国,不还有陈国、楚国?宋国这块地总会有人收的。”
“麻烦啊。人来了一波又一波,这叫百姓如何安心。” 唐灵摇头,又嘱咐道:“听好了,这次来永定就事论事,不要节外生枝。喝药。”
李无痕喝下汤药,运转内力充分吸收,转移话题道:“你这药难喝归难喝,效果还真不错。我是不是快好了?”
“没呢,你体内的毒性只是被压制了,碰到大晴照样疼。彻底解毒的办法我还在想。”
靠岸停船,芈旅早在岸边等候多时。唐灵和李无痕并没有迅速赶赴永定问责。慢慢的,悄悄的来,这样能给齐国朝廷足够时间想方设法,最好别闹出人命。
永定城的街道比起平安毫不逊色,足以见齐国朝廷的治理并非那么不堪。可是李无痕仍觉得不够,因为如果只有都城繁华,地方穷苦,这样的国家迟早败亡。
不过他没有治国的经历,也不会治国,所以没有出自己的想法。
唐灵感慨几年没来,永定城的变化不。人确实多了许多,但想到他们大多数是强行征去前线的兵卒的家属,被当做人质在这里生活,不由得感到辛酸。
芈旅的心思就简单多了,经历两个时代,他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国情。俗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对国家的最低要求便是只要日子过得下去就行了。
李无痕跟芈旅搭话:“前辈,门山的那位道长究竟是谁?”
“门山道观众多,你是哪位?”
“徐延庆的恩师,闭关修炼的那一位。界有不少他的传闻,听得挺玄乎的。”
芈旅微笑摇头:“不不。若你想知道,亲自去一趟。我想徐延庆那个辈很乐意为你引路。”
李无痕还想套话,漫不经心道:“他可能是上官家族唯一的血脉了。”
“是吗?那我可得去确认一下。” 罢,芈旅随即飞身离去。
李无痕始料不及:“嘿!害呀!”
唐灵幸灾乐祸:“前辈可不吃你这一套。”
走到一个大路口,唐灵要左转去仁安堂分舵,李无痕却要直走去皇宫。
“你也太急了,不去分舵看看?”
李无痕解释道:“仁安堂的内奸肯定知道我已经来了,我没必要再去。你去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意外少人,我去看看齐国朝廷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唐灵努了努嘴,嘱咐道:“那你心啊,不要打人啊。”
“知道,你放心,我就是去看看。”
目送唐灵远去,李无痕才继续前行,阴沉的气正适合他到处闲逛。他之所以不跟唐灵去分舵,也有不想让其他成员压力山大的原因在。这些年四处征战,威名是传遍上下了,换来的却是人人望而生畏的结果。
他怀念军中的日子,那些部将敬畏的是军法,而不是他本人。打仗时严守军纪,休战时以兄弟相处。也不知他们怎样了,反贼残党和幕后的世家会不会报复迫害他们?这些没见他们下凡诉苦,生活是否过得舒坦?
窦观止和苏梅呢?他们会否想念……
“害,我想这些干什么。” 李无痕扫去杂乱的思绪,扩大感知转移注意力。
在去皇宫的路上,李无痕在一家脂粉铺停步驻足。这家店生意很好,不少衣着华贵的女子在里面试妆闲谈,也有不少男人在为心仪姑娘或家中爱妻精挑细选。
对修士而言,虽有易容术改变面貌,但对方若也是修士,动用法眼也是能看穿的。所以妆容又返璞归真,回到凡人所用的范围
唐灵会喜欢吗?好像没见过她涂脂抹粉。
李无痕这些年送过许多物资,也送过许多首饰、玉佩。这些东西不是被用于救济灾民,就是被唐灵收起来。她唯一戴在身上的,只有那根最初送她的白玉发簪。脂粉类的东西,送过吗?好像没送过,没送吗?好像送过吧。
李无痕把潜入皇宫的事暂时放一放,反正不差这一时半会。他带着好奇心进店,店家很快派人过来跟他讲解。听人讲得花乱坠,李无痕脑子里想的是这些脂粉适不适合唐灵涂抹,好不好看。
“您先挑,有什么要买的跟人。”
李无痕走走停停,最终还是在嫣红前停下。同样,也有一人在此停下,他扎着奇怪的双丸子头,肩上坐着一个满眼好奇的男孩。
李无痕问道:“尊夫人喜欢?”
男人微笑摇头:“不,我想给朋友挑选一物送礼。”
李无痕也以微笑回对:“我们眼光一致,挺巧。”
“愿你心仪的姑娘喜欢它。”
“哈哈,但愿吧。”
买了胭脂,出陵铺,李无痕和这位不知名的路人聊了一段路程,得知他是从北方来的旅人,肩上的孩子被爹娘弃养,又被他收留。至于发型,只是爱好。
李无痕正打算开口询问姓名,结交对方时,男人惊觉:“呀,我走错路了,我该往回走的。兄台,告辞了。”
“啊…” 李无痕欲言又止。他想着如果交换姓名,对方不定会大吃一惊,亦或从未听过,徒增尴尬。所以他换成了一句祝福语:“一路顺风。”
……
“哥,梦姐姐真会喜欢这玩意?”
“你年纪懂什么,她是爱美的。”
“我觉得梦姐姐用不着,她已经很漂亮了呀。”
诸怀笑而不语,他步入熙攘的人群,身影沿着蜿蜒长街一点点淡去,消弭在街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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