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接过盘子，督餐桌上。
章静宜又炒了一个菜，盛了汤，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学习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还校就是时间长了一点，半年没回来，有些地方都不太认识了。”胡步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不是地方不认识，是人吧？”章静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不清的东西。
胡步云没接这个话茬，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王姐的手艺见长，这红烧肉做得比以前的李姐还好吃。”
“王姐是李姐介绍来的，两人是老乡。李姐家里有事回老家了，我就让王姐来了。楼叔叔和姑姑那边，王姐也帮着照顾，两头跑，挺辛苦的。我给她加了工资。”章静宜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哥，你回来就好了。这半年，我一个人撑着，挺累的。”
胡步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辛苦了。以后我帮你撑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章静宜站起来，收拾碗筷。“你去看看姑姑吧。她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老楼的腰也不行了，坐久了就疼。裘球倒是经常来，帮着推轮椅、喂饭，这孩子懂事了。”
胡步云站起来，“我这就去。”
楼锦川和宋晶住的燕城新区离省委家属院不远，开车三十分钟就到。
胡步云到的时候，楼锦川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宋晶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头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
护工王姐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手里拿着毛线在织毛衣。
“老师，我回来了。”胡步云走过去，在楼锦川旁边坐下。
楼锦川放下书，摘下老花镜，看着他，“学习结束了？回来就好。你姑姑这几老念叨你。我跟她你出差了，她就问‘步云什么时候回来’，我快了快了，她就不再问了。”
胡步云站起来，走到宋晶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姑姑，我回来了。”
宋晶慢慢睁开眼，看着他，眼神空空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云……”
胡步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握着宋晶的手，轻轻拍了拍，“姑姑，是我。我回来了。以后不走了，来看您。”
宋晶没再话，又闭上了眼睛。
楼锦川在旁边叹了口气，“她今状态不好，能叫出你的名字，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昨她还叫我‘老钱’呢。她糊涂了，但有些东西还记得，记在骨头里了。”
第二一早，胡步云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龚澈已经把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文件按轻重缓急分门别类码好，茶杯洗好了，茶叶也备好了，是他爱喝的那种毛峰。
胡步云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龚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准备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
胡步云摆了摆手，“不急。你先去把国涛省长请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龚澈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胡步云叫住他，“等等。这半年，下面的人有没有什么变化？”龚澈愣了一下，然后心翼翼地：“书记，您指的是……”
“什么方面都校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对局势和人心的把握比较准，知道什么就什么。”胡步云靠在椅背上，看着龚澈，目光平静，“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给我听听，就当是闲聊。”
龚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书记，您在党校学习这半年，特别是纪委调查那段时间，确实少了一些……嗯，‘来往’。以前隔三差五打电话来汇报工作的，现在不怎么打了。以前跑省委跑得勤的，现在改跑省政府了。常委会上的气氛也变了，大家发言更积极了，有时候……跟您的意见不太一致，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就算了。”
胡步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话。
“周海军同志打过好几次电话来，要去看您，我按您的要求推了。于洋飞同志也打过，是去京都跑项目，想顺便看看您，我也推了。其他地市的领导、省直部门的负责人，也有不少打电话的。但跟以前比，确实少了。以前是电话多得接不过来，现在是……隔三差五有一个。”
胡步云点零头，“有点意思，还有呢？”
“还有就是，下面的地市和省直部门，这半年来主动跟郑省长的秘书、办公厅的同志加强了沟通，以前很多事都是直接找省委办公厅协调，现在不少事都直接在省政府那边内部消化了。龚澈顿了顿，“当然，这些都是正常的工作思路的调整和转向。郑省长是省长，政府那边的事他多操心，也是应该的。”
胡步云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倒会话。行了，去请国涛省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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