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学会了夜里来。
白打的是硬仗，夜里玩的是脏活。
地狱猎犬和蛇魔从城墙根的地道钻出来——不是恶魔挖的，是它们里的钻地兽顺着地下水脉一路摸到了要塞的排水渠。
水渠的出口被铁栅封着，它们用爪子把栅条掰弯，一条条挤进来。
雷曼在指挥室看着地下管网的红点越来越多，忽然明白了那种不安来自哪里。
它们摸得这样准。
他盯着屏幕，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地，也看得见墙里的水脉。
术法。玛赛勒斯大公爵沉声道，地狱那边，从来不缺会钻地的术士。
那就让它钻。
雷曼，菌毯早就在地底下等着了。先清人，把这段水管封死。
菌毯网络在地下管网里铺开——那是雷曼让AI-7在改建时顺手套上地下的。
灰绿色的菌毯贴着管壁蔓延，平时不显眼，混在墙根的苔藓里，可它有一个特性：任何踩上去的活物，都会让AI-7感知到位置、体型、移动速度。整个地下管网，就是一张铺在黑暗里的蛛网。
雷曼记得当初铺设时，工程队还抱怨过——菌毯这东西看着瘆人，湿滑，工人们怕它晚上过来咬人。
雷曼没有多解释，只让AI-7把菌毯的供能接进了要塞的净化系统里。恶魔血里的能量能被菌毯吸收，变成要塞的储备。
工人们后来发现这些灰东西不仅不咬人，还能把排水渠的臭味也收掉，就不再提了。
此刻这张蛛网，终于等到了它的猎物。
东区第三支渠，猎犬十二头，蛇魔五条。
AI-7精准报点，它们正在向北侧蓄水池移动。
蓄水池是补给线命脉。
雷曼把菌毯的报点同步给玛赛勒斯大公爵，建议传送封口，能活的围，不能活的堵。重甲步兵的人手，请大公爵调。
封口!
玛赛勒斯大公爵对着频道下令，重甲步兵第一队，地下支渠，随传送节点走。
支渠里的空气又潮又闷，混着犬吠的回音。
重甲步兵顺着菌毯指出的路摸到封口位，靴子踩在菌毯上，无声无息。
塔盾立起来的时候，百夫长低声数了个数——十三个盾面，十三个人，够把这条渠堵死。盾缝里伸出长矛，矛尖向下压着，等着黑暗里的动静。第一声犬吠响起的时候，整条渠都跟着抖了起来。
奥术传送在支渠两端同时亮起，把猎犬和蛇魔堵在中间。菌毯越收越紧，排水渠里响起犬吠和蛇魔的嘶鸣。
守在封口的是一支重甲步兵队，塔盾顶着渠壁，盾缝里伸出长矛，把冲过来的地狱猎犬一条条戳死。
蛇魔的箭在狭窄的渠里射不开，被盾面挡住，钉在菌毯上。
它们想往支渠深处钻。AI-7报。
封口往里推。重甲百夫长的声音闷在盔甲里，推死它们。
塔盾墙一寸一寸往前推。地狱猎犬的爪子挠在盾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蛇魔在最后面盘成一团，嘶嘶地吐着信子，被逼到死角。
百夫长从盾缝里看了一眼，下令：矛手，三连刺。
三排长矛轮流刺出，把死角里的蛇魔钉死在渠壁上。
最后一头地狱猎犬还想跳，被盾墙夹住，长矛从它的颈侧捅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AI-7报：全歼，己方零伤亡。
排水渠里躺了一地猎犬和蛇魔的尸体，菌毯在尸体上慢慢爬过，像打扫战场的灰。
蓄水池那边再补一道防线。
雷曼吩咐，它们今晚摸的是支渠，下次未必还是这条路。把所有通水的口子都封上菌毯，AI-7给你调节点。
重甲百夫长应了一声，带队往蓄水池方向去了。
雷曼蹲下来，看了一具猎犬的尸体。
它的爪子缝里夹着一点灰白色的泥，不是要塞的土。
雷曼捏起来搓了搓，凑近鼻子闻了一下——是硫磺混着骨灰的气味，来自北方。
它们打洞的土，是从北方带过来的。他，不是就地挖的。
这有什么讲究？玛赛勒斯大公爵问。
就地挖的土，颜色和味道都和本地一样。
雷曼把泥搓掉，它们从北方带了土过来填地道，明这条道是提前挖好、再一路往前推的。挖这么长一条道，得花多少工夫？它们为了今晚这一波，准备了多久？
你的意思是……它们早就定好了今晚动手？
不只是今晚。雷曼，它们连我们会怎么堵，都提前算进去了。
雷曼把土搓掉，没再多。
术法能指路，却不会替它们挖土——这条地道，是它们自己一爪一爪刨出来的。
他望着北方，心想那头隔着地也能看水的术士，本事怕是比今晚这十头猎犬值钱多了。
这仗打得不痛快。图拉吉在指挥室门口啃着肉干，钻地洞的老鼠，没意思。
痛快仗是给劣魔准备的。
雷曼盯着屏幕上的红点被一个个抹掉，脏活就得用脏办法。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不对。它们要是早摸透了要塞的底细，为什么头几还拿劣魔硬填？
指挥室里没人接话。AI-7的投影闪了闪，没有出声。
雷曼蹲下去看那几道被掰弯的铁栅，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有些事现在想不透，就先记着。
他转身吩咐：从今往后，所有哨位加双岗。地下的归菌毯管，地上的归人管。夜里谁也别偷懒——它们越是想来，我们就越要睁着眼等它。
哨位加岗，兵力够吗？玛赛勒斯大公爵问。
雷曼，现在少睡一夜，比日后少活一个强。
他走到墙头，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墙下的菌毯在月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光，把整片地下管网都纳在它灰绿的脉络里。
AI-7的声音低低地传进战术耳机：地下管网未见异常，蓄水池二次封口已完成。
别放松。雷曼，它们今晚不来，明晚来。盯住每一寸灰。
雷曼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墙根的菌毯在月光下安静地爬动，把最后几具猎犬的尸体吞进去，化成要塞储备里的能量。
地下管网重新归于沉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知道，那双在地底下摸黑找路的手，绝不会因为今晚的失利就收回去。
它们会换一条路，换一个时辰，再来。今晚的安静，是它们在重新掏洞——这句话雷曼记在心里，没对任何人。
夜风从水道口灌上来，带着一股地底的霉味。雷曼把领子竖起，转身走回了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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