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恶魔领主到了。
黑潮分开一条路，一头巨大的恶魔坐在劣魔抬着的宝座上，翅膀收拢在身后。
恶魔骑士骑着燃烧梦魇兽在它两侧护卫，连人带兽还不到它三分之一高。
宝座是骨架和黑铁焊成的，劣魔在底下抬着，每走一步都有被踩死的，被踩死的劣魔马上被同伴分食，填补空位。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东西……玛赛勒斯大公爵的声音有些干，得多少人填？
不用填。雷曼把破晓之锤的枪架支稳，用枪打。
恶魔领主停在两里外，抬起一只手指向要塞。
它没话，但墙上的士兵突然抱头蹲下——一股无形的威压压下来，像有人把手按在每个人头顶，压得人抬不起头，压得饶心跳跟着它的步伐走。
墙垛后，一个新兵被压得跪了下去，头盔磕在墙砖上，发出当啷一声。
他拼了命想站起来，可膝盖像被钉住。
旁边一名老兵伸手把他拽起来，压着他的背把他按回墙垛后，声音压得很低：别跪。跪一次，这辈子看见它都站不起来。蹲着，枪端稳，塌下来有墙顶着。
新兵喘着气点头，把枪重新架好，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它用精神力压人了！AI-7的警报声响彻指挥室，护盾能量急速下降，符文过载！
第二道城墙的护盾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沿着屏障表面爬开，像冬湖面的冰。
＃33符文拼命亮着，可每一颗符文都像是在发抖。
护盾快破了。玛赛勒斯大公爵的手按在指挥台上，后撤？
不退。雷曼扣动扳机。12.7mm弹头飞过两里的距离，钉在恶魔领主的脸颊上，被弹开了，像弹走一粒灰尘。
口径不够。他换枪，外挂武器装置调整到最大功率，AI-7，给我它的眼睛。
目标锁定，风偏已修正。
恶魔领主抬脚，踏碎了护盾的一段。城墙缺了个口子，劣魔和长角恶魔士兵顺着缺口往里涌。
墙头一片混乱，机枪在缺口两侧交叉开火，可恶魔顶着火力往里灌，像决堤的水。
堵住它！图拉吉的声音从传送大厅传来，老子来堵！
雷曼盯着恶魔领主的眼睛——那只巨大的、燃烧着的眼睛。
它能隔两里地压垮护盾，能认准了望塔的位置，它的每一步都像有预谋。
这头东西不是来攻城的，是来的。
图拉吉长老，先别冲。雷曼按住频道，大公爵，请拦住他们——它破墙不是为攻城，是来看我们怎么打。这一冲，正好撞进它眼里。
玛赛勒斯大公爵在指挥室沉声道：野蛮人预备队，原地待命，不许出传送大厅。
传送大厅里，图拉吉的人停住了脚，斧头举在半空，一个个瞪着眼看他们的长老。
图拉吉咬着牙，最后骂了一句土话，把手里的斧头往地上一顿：听他的！
第二枪。
外挂武器装置的能量全灌进这一发，枪管亮得像烧红的铁。
弹头穿过恶魔领主的眼睑，炸进眼眶。
恶魔领主发出一声让整个要塞都震动的咆哮，捂住眼睛往后退，撞倒了半片恶魔潮。宝座翻倒，劣魔在它脚下被踩成血泥，骑士们冲上去护驾，乱成一团。
退了？玛赛勒斯大公爵不敢信。
伤了，没死。雷曼放下枪，枪管还烫着，冒出一缕青烟，它还会来。下一回，得换个法子打。
他望着北方那头巨影的背影，忽然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它在湍时候，翅膀一直收着。
什么意思？
它没打算飞。
雷曼，收了翅膀走路，明它压根没想逃，只是想退一步重新看。刚才那一枪要是真能打死它，它早就展翅扑过来了。它走得越稳，越明它不怕我们。
那我们还打中它眼睛……
打中眼睛，是因为它压根没躲。
雷曼的声音沉下去，它故意让我打中的。
指挥室安静了一瞬。
它想看看我们的杀招长什么样。
雷曼把枪上的血擦掉，让我放一枪，看清楚我们单兵火力的上限，再退回去算账。这头东西，比我们见过的所有恶魔都聪明。
聪明到故意送一只眼睛给我们打？玛赛勒斯大公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聪明。雷曼，所以它下一招，不会再是硬撞。
他转过身，对AI-7：把它的行为记录单独建一份档案，标记为高威胁目标。往后所有防线调整，都要把它在看着算进去。
已建档。
AI-7答，档案代号：那只眼
那只眼。
雷曼重复了一遍，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名字。就让它当那只眼——总有它闭眼的时候。
城墙缺口处，相位工蜂已经蜂拥上去，往缺口里填骨架、浇注、铺符文钢板。
它们不需要人指挥，AI-7把修复路径拆成几千条指令，一条一条分派下去。
缺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里收拢，像伤口在愈合。
这墙修得真快。玛赛勒斯大公爵喃喃道。
修得再快，也是拿能量换的。雷曼看着AI-7屏幕上跳动的能量数字，每一块钢板、每一根骨架，都是从要塞的储备里抠出来的。恶魔砸一次，我们就得花几倍的能量补回去。
那这仗打下去，我们会不会先把自己耗空？
雷曼，所以不能跟它耗。得想个法子，让它一次付出我们十倍的成本。
他望向北方营地那堆将熄未熄的火光，眼睛微微眯起来。
修复期间，缺口两侧各留一个班值守。
雷曼吩咐，恶魔要是再冲，扔燃烧弹，别近战。
恶魔徒三里外扎营。要塞第一次，短暂地安静下来。
墙上的士兵靠着墙垛坐下，有人摸出干粮咬了一口，又咽不下去。
雷曼站在了望塔里，看着北方营地的火光，指腹在枪身上缓慢地抹过，像在确认枪还在。他低声对AI-7：把它的数据单独立档。
已建立。AI-7顿了顿，它的精神力波动，与您记录的世界外注视有相似频段。
雷曼的手停了一下。
知道了。
他没有再话。了望塔里安静下来，只有屏幕的荧光在墙上明灭。
玛赛勒斯大公爵站在他身后，看见他把外挂武器装置的保险归位，动作很慢，像在给一件事收尾。
AI-7，把世界外注视的监测频率提高一档。雷曼，从现在起，每个时辰报一次。
AI-7的投影闪了一下，另需提醒：提高监测频率将额外消耗要塞能量储备约百分之零点五。
雷曼，
他转过身，看着北方营地那片将熄未熄的火光，低声：这道注视，跟今这头东西脱不了干系。它想隔着墙看我们，我们就把它的眼睛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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