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懿皇帝眼帘低垂，思量片刻：“得对。但是……”兴懿皇帝陷入为难。
陆观棋道：“皇上是担心朝局不稳？”
“不仅仅是，朕想趁着这次机会，废后立新，册封太子。”兴懿皇帝走向陆观棋，两个人距离还有两步时，他停下步子。一字一句道：“朝里有些人，老了，跟不上朕的目光，是时候许他们告老还乡颐养年了。”
类似的场景，陆观棋见过，还是兴懿皇帝刚刚登基的时候，他命陆观棋‘为民除害’。
当时他是怎么的来着，陆观棋陷入回忆。
“观棋，这是对朕登基一直有反对意见的大臣名单。”兴懿皇帝把一份折子模样的东西交给陆观棋。
陆观棋接过，眉头不自觉的紧皱成一团。
兴懿皇帝道：“就这个宋泊简吧，他掌管盐铁司多年，平日里穿着的内衫都是打补丁的，看着像是两袖清风，可若是细想就会觉得不对。堂堂五品京官，身居要职，再怎么也不至于打补丁吧。越是想要伪装自己的人，就越有问题。”
陆观棋张嘴刚要话，兴懿皇帝就接着道：“朕是接到密报，怀疑他与图州黑市的私盐案有关。”
“图州出现了私盐？”
“嗯。并且朕怀疑圣文三十二年五姑娘县的私盐案与此事相连。观棋，朕刚登基不久，四周环伺的却都是不忠不良之人，朕只有你了。”兴懿皇帝情真意切，眉眼之间尽是哀怨。
陆观棋从回忆中抽离。“怎么做，臣明白了。”
兴懿皇帝似乎很满意，他拍了拍陆观棋的肩：“经历过这么多事，朕的身边只有你一直还在，等宁贵人和孩子的事情处理完，朕定会对你有所嘉奖。”
陆观棋忽的问道：“皇上真的想好了，要废后？”
“不废后，宁儿永远都会处在危险之郑后宫的险恶，朕见得太多，太后当年屈居妃位的时候，李皇后是如何联合其他贵妃打压太后，那年的百合糕，观棋你没忘吧。”
陆观棋没有话，他眼帘低垂，一如当年他被李皇后诬陷偷食澄心殿的百合糕时沉默的样子。
见他沉默，兴懿皇帝接着道：“其实李皇后并非有意针对你，而是你是朕的伴读，你是太后这边的人。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自锦衣玉食，又受严格的教育，可能跑去澄心殿偷食那点糕点么？但李皇后一盆脏水扣在你头上，连先帝都没有办法，只能对你禁足十日以示惩戒。朕理解先帝当时的决定，所以朕不会让自己陷入跟先帝一样两难的境地。”
兴懿皇帝着，朝殿门走去，他迎着阳光，身影被拉成长长的一条，刚好落在陆观棋的脚下。
“郑氏外戚手握兵权多年，家族男丁中有十几人在军中服役，郑氏最的叔叔郑杰一个月前强抢一名即将嫁做人妇的少女为妾，少女誓死不从，郑杰就一把火烧了那家。还有郑尧，他收受贿赂，选人用人全看对方手里的金条有多少。郑家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在大全扎下了根，而这些根迟早有一会挣裂萧氏的根基。于公于私，朕都要废后。”
“皇后下毒一案，臣一个人恐怕无法把证据圆上，但若是请永王妃商议，现在永王还在大牢，恐怕永王妃不会答应。”
兴懿皇帝露出皎洁一笑：“她丈夫在大牢里，你和她一同‘查案’，岂不是美事一件？”
“大丈夫何患无妻，对永王妃臣别无他念。”陆观棋十分认真，双手抱拳：“为成皇上大事，永王妃是关键一环，还请皇上放永王出来，当下重要的是为我们的阵营拉拢人心。”
兴懿皇帝对陆观棋已然完全放下戒心，他望着陆观棋的双眼，点下头。
一道圣旨传到皇城司的大牢，严慎行亲自开锁，放萧如晦出狱。
“谈大人他们呢？”萧如晦看向严慎行，问。
严慎行双手搭在身前，手里还拿着大铁锁：“皇上只下旨放王爷出去，其他人没有提。”
原本站着的萧如晦干脆坐下，一副准备打坐的样子，闭上双眼：“他们不走，本王也不走。”
严慎行又生气又无语，嘴张了张，咽下难听的话，道：“王爷这是何苦的，您与谈大人在澄心殿外静坐，皇上若是定你们一个‘逼宫’之罪，你们不也得受着？既然现在皇上开恩，不怪您了，还请不要执拗。”
“静坐之人皆是朝中重臣，哪一个不是一片丹心，若本王今从这儿一人出去，倒像是认了皇上的误解。还请严大人转达陆大人，本王和谈大人他们一起进来的，就要一起出去。”
“你！”严慎行一甩袖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您就继续待着吧。”
罢，严慎行锁上门，转身离开。
几丈之外的墙角，陆观棋和谈轲正立于墙后，侧耳倾听。
谈轲面露欣慰的笑意，捋着胡子，侧头看向陆观棋：“陆大人把老夫带来，可惜您期盼的并没有上演。永王绝非贪生怕死的人，他心里装的是大全的安危。”
陆观棋哼笑一声：“我记得当初皇上命永王掌管枢密院，您颇有微词呢。如今见风使舵，口风变得倒是快。”
“那时是老夫识人不清，危难时刻方能见人心，陆大人非要提，老夫承认是老夫狭隘了。”
“行了，皇上没下令释放各位，还请谈大人回去吧。”陆观棋双手环抱胸前，歪着头看着他。
谈轲用鼻子重重的出气，眼皮一翻，“陆大人，皇上为个女人动了废后的心，其中利害关系你不会不清楚。皇城司这几年确实做了很多令人不耻的事，但老夫能看出来，陆大人也是忠君爱国之臣。北楚亡我之心不死，大全深陷群狼环饲之地，老夫真心希望陆大人能劝劝皇上，社稷为重，不要再做影响朝局的事了。”
陆观棋没有理会，像是充耳不闻一般，冲一旁的康远使了个眼色，康远便上前带谈轲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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