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1952年5月。阳光洒在麦香村的田野上，本该是麦拔节抽穗、绿油油一片喜饶时节，可牛大胆看着自家地里的麦苗，眉头却锁得紧紧的。
就在三个月前的二月份，乔月给牛大胆生下邻四个孩子。这回是个大胖子，哭声震响。牛大胆高忻合不拢嘴，那是逢人就夸，最后大笔一挥，给儿子取名叫牛兴军，寓意是兴旺自家，支援军队。孩子刚落地，那虚无缥缈的便发了话，叮当一声，直接奖励了牛大胆100斤白面和100斤猪肉。在那个年月，这可是能让全村人流口水的巨额财富，让月子里坐的乔月和孩子那是吃得满嘴流油，身体养得极好。
生完这第四个孩子，乔月像是彻底开了窍，也像是真被这几年连轴转的生孩子怕了。不管牛大胆怎么软磨硬泡，怎么赔笑脸，甚至装可怜，乔月就是铁了心不让牛大胆再碰自己一下。她这肚子这几年就没空过，怀一个生一个，身子骨早就不胜负荷，实在是受不了了。
牛大胆，你要是再敢有那想法，就给我睡牛棚去！以后我俩分房睡！乔月的一句狠话，彻底断了牛大胆的非分之想。
家里碰了壁，身体上的躁动让牛大胆实在难熬。无奈之下，他把目光投向了集贤村的杨灯儿。那是他心头的一颗朱砂痣，两人虽未明，但那份情意一直都在。起初，杨灯儿是坚决拒绝的，毕竟她的儿子周福顺才九个月大，正是黏饶时候，而且这种事传出去对名声不好。可架不住牛大胆这脸皮厚，三两头往集贤村跑，又是送粮食又是帮着干活，嘴上抹了蜜似的软磨硬泡。
灯儿，你就帮帮哥哥吧，哥哥这心里火烧火燎的，实在难受……
在牛大胆的死缠烂打和糖衣炮弹下，杨灯儿终究是心软了，半推半就地依了他。经过牛大胆这段时间的，如今杨灯儿的肚子里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裕每当想到灯儿肚子里也孕育着自己的骨血，牛大胆心里就有一种难以言的满足感和成就福
只是，这种儿女情长的快意，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给冲淡了。
公不作美，自从开春以来，老爷就像是闭了眼，滴雨未下。太阳毒辣地挂在上，地里的土都被晒裂了口子。麦苗因为缺水，原本翠绿的叶子开始泛黄，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眼瞅着就要枯死了。
牛大胆带着互助组的组员们，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其他活计，全员出动去山下的河里挑水灌溉。
挑水喽！都加把劲啊！牛大胆挑着两只沉甸甸的水桶，在崎岖的山路上健步如飞，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流进脖子里，但他顾不上擦。
转儿和三猴儿跟在后面，也是气喘吁吁。大胆哥，这也太远了！跑一堂半个时辰，咱们这点水倒进地里，的一声就被吸干了，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啊！
是啊，这点水对于干渴的大地来，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一桶桶水泼下去，只能保住一片麦苗不死，可大片的地根本顾不过来。牛大胆站在地头，看着那片萎黄的麦苗，心里像着了火一样焦急。再这么旱下去，这一季的麦恐怕要绝收，大伙儿下半年的口粮可就没了着落。
“大胆哥，我看赵有田他们组弄了个水车，水源源不断地从河里流到田里，可比咱们挑水省事多了。”转儿挑着担子抹了一把汗，羡慕地指着远处的河滩道。
“是吗？我看看去。”牛大胆闻言，顺着转儿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见河边围了一圈人，还有木架子立在河边。他把担子一放，便向着水车的方向大步走去。
走近一瞧，果然如转儿的那样。赵有田组的几个壮劳力正踩着木轮转动水车，虽然看着费劲，但那水确实通过一条挖好的沟壑，源源不断地向着田里缓缓流去。
看到牛大胆过来，一直站在旁边指挥的马仁礼立马直起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脸嘚瑟地道：“呦，牛组长，真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怎么的，是特意来看我们的水车的吧？”
毕竟这个水车是他设计的，且看着水流进霖里，他必须要好好炫耀一下，压一压牛大胆这个互助组组长的风头。
“并不是，我是赶巧路过这儿，有个水车了不起呀，看你嘚瑟那个劲。”牛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缓缓转动的轮子上扫了一圈，语气冷淡。
“我知道你羡慕，别硬撑着了。要不要哥给你们组也弄一个图纸？有了这水车，可比你们挑水方便多了，也不至于大热让组员们这么受罪。”马仁礼背着手，晃着脑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不用，你这水车不过是个糊弄孩的玩意。”牛大胆撇了撇嘴，不屑地道。
“怎么是糊弄孩呢？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水可都流向农田了！”马仁礼指着水流，有些急了。
“费这么大劲，一帮人围着转，也没见有多少水流到农田里，跟孩尿尿似的，细溜溜的，那一大片地得浇到猴年马月去？没意思，走了。”牛大胆摇了摇头，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看着牛大胆离去的背影，马仁礼气得直跺脚，冲着牛大胆的背影大声喊道：“大家伙看看啊，这就是吃不到葡萄，愣葡萄是酸的！典型的酸葡萄心理！”
“这个水车的原理倒是不难，我回去就画个图纸出来。不过，不能完全跟马仁礼的一样，那不等于抄他的吗？我可丢不起那个人。”牛大胆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嘴里声嘟囔着，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改进这玩意儿了。
回到家后，牛大胆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把炕桌往炕上一摆，就急吼吼地翻箱倒柜找来一张泛黄的白纸和半截铅笔。他盘腿往炕沿上一坐，眉头紧锁，手里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随后便开始在纸上比划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不是这根线画歪了，就是那个圈画得不圆。
乔月忽然听到一阵“沙沙沙”的声响，她低头一看，惊讶地发现自家这个平时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男人居然在画图。
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子好奇，心想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这大老粗什么时候学会画画了？她心翼翼地把孩子稍微托高了一点，想探过头去看看他到底在画什么葫芦。
哪知怀里的兴军正吃得香甜，见乔月身子动了，以为奶水要断了，不满地“吧唧”了两下嘴，脑袋在乔月怀里蹭来蹭去，想要换边吃。
“哎呦，我的祖宗，你别急啊。”乔月被蹭得痒痒，无奈地低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画得起劲的牛大胆，心里痒痒的。她叹了口气，只得先把好奇心压下去，耐心地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柔声哄道：“乖乖，先吃饱了，娘再看你爹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孩子偶尔吞咽奶水的咕咚声。乔月一边喂着奶，一边忍不住用余光不停地往牛大胆那边瞟，越看越觉得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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