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土炕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两饶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泥墙上。牛大胆和乔月并排躺在炕上，两人中间的空隙里，的婴儿裹在柔软的旧棉布里，正发出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睡得正香。
“乔月，”牛大胆侧过身，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妻子的侧脸，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饭桌上的事，“我记得你不是挺能喝酒的吗？今在二爷爷家，二奶奶特意烫的烧酒，你怎么推不会喝呢？”
乔月连眼皮都没抬，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与几分没好气：“我今可是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生完孩子，身子骨还虚着呢，怎么能喝酒？再了，要是我贪杯喝醉了，迷迷糊糊的怎么办？难道把这么丁点大的孩子，交给你这个大老粗来照顾？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牛大胆挠了挠头，憨厚地干笑了两声：“那倒也是。我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第一次当爹，手忙脚乱的，确实没啥经验，别再粗手粗脚伤着孩子。”
“好了，别话了，我乏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睡会儿。”乔月轻轻翻了个身，心翼翼地避开中间的孩子，将被子往上拽了拽，“儿子要是醒了还得起来照顾他，我得抓紧时间歇歇。”
“好，那你安心睡吧。”牛大胆轻声应道，顺手下意识地将被角给母子俩掖了掖，生怕漏了风进去。
或许是生产时真的大伤了元气，又或许是回到自家土炕上彻底放松了下来，乔月闭上眼睛后，呼吸没过多久便变得轻浅而绵长，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听着身旁妻儿均匀的呼吸声，牛大胆眼中的憨厚与倦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急牵他在心中默念，意识沉入脑海：“系统，这回该发放奖励了吧？我儿子都生下来了。”
“叮——恭喜宿主在《老农民》世界里成功拥有三个子嗣。”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冷漠地响起，“鉴于宿主表现不错，特奖励宿主六十斤白面。”
“就只是白面？”牛大胆愣了一下，满心的期待落了空，忍不住在脑子里嘀咕起来，“没有钱吗？好歹给点现大洋啊！”
“宿主请注意，现在可是四九年，正是物资最匮乏、百废待心时候。”系统的声音里似乎透出几分嘲讽，“有吃的就不错了，这种世道，粮食才是硬通货，钱根本没什么大用，你不要不知足。”
“银元不是还可以流通吗？给我点银元也行啊，总不能让我拿白面去换东西吧。”牛大胆依旧不死心，在脑子里讨价还价。
“没有银元。”系统干脆利落地拒绝，“目前库存只有旧版人民币和金圆券，你要不要？要的话可以给你折算。”
“不要！金圆券就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旧版人民币现在也根本不保值！”牛大胆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他在村里见多了世面，心里门儿清，“现在物价一一个样，今能买只鸡的钱，明可能连个鸡蛋都买不来。这钱也就是个数字，等什么时候新版人民币推广了那才有用呢。”
“既然你不要，那也没办法了。”系统显得毫无波澜，“本系统要休息了，等你再有子嗣的时候，本系统再与你联系。再见。”
“哎，你——”牛大胆还想再问，脑海里却已经是一片死寂，系统再无半点回应。
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长叹了一口气。不过一想到凭空多出来的六十斤白面，那可是细粮啊，在这年头比什么都金贵，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上好一阵子了，心里的懊恼这才渐渐散去。他侧过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身旁熟睡的妻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踏实的笑意，随后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时光如白驹过隙，齐鲁大地上的日升月落间，两年的岁月便在土墙泥院的烟火气中匆匆溜走，不知不觉已是1951年的9月。在这期间，麦浪黄了又青，而牛家的土炕上，新生命的啼哭声更是一波接着一波，从未断绝。
1950年6月，伴随着一阵响亮的啼哭，乔月生下了她的第二胎，是个丫头。牛大胆乐呵呵地抱着闺女，大手一挥，取了个透着乡土气息的名字——牛桂花。
还没等乔月把身子完全将养好，1951年4月，她的第三胎又呱呱坠地，这回是个带把的。牛大胆更是合不拢嘴，觉得这儿子来得争气，给取名叫牛兴国。
这边乔月刚生完，那边杨灯儿也没闲着。仅仅一个月后的1951年5月，杨灯儿生下了她的第二胎，也是个胖子。周怀德欢喜得不行，经过深思熟虑给儿子取了个名叫周福顺。
孩子出生后，系统也发放了奖励，奖励了牛大胆两百斤面粉，以及五十斤猪肉。
而眼下，乔月又怀孕了，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沉重的身子压得她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
土炕上，已经两岁半的牛兴旺穿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褂子，正领着一岁多、扎着两个黄毛丫髻的牛桂花玩耍。兴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盯着乔月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道：“爹爹，娘亲是不是又要生娃娃了呀？”
牛大胆正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听见儿子这稚嫩的问题，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又冒了上来。他放下烟袋锅子，伸手捏了捏兴旺黑黝黝的脸蛋，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呀，你娘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你马上又要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嗯嗯！”兴旺重重地点零脑袋，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盘算起来，“我现在只有桂花妹妹和兴国弟弟，感觉还是太少了，都没人跟我一块儿去河边摸泥鳅。”
正抱着刚满半岁的牛兴国喂饭的乔月，听到大儿子这真无邪的话，捏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她看着兴旺那张懵懂不知世事的脸，心里一阵酸涩翻涌，忍不住在心底嘶吼：傻孩子，你光觉得弟弟妹妹多了好玩，可你哪里知道，你娘亲为了把你们一个一个生下来，得受多大的罪，遭多大的苦啊！每一次都是在鬼门关前打转！
“好啊！”牛大胆听出了儿子的话茬，不仅没有半分体恤，反而像是被点燃了什么莫名的斗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中气十足地放出了豪言，“那爹爹以后会更努力的，争取让你娘再多生几个，给你生一支摸泥鳅的大军出来！”
“噗——”乔月只觉得一口心头血差点没喷出来，那股子压抑已久的怨气瞬间直冲脑门。她死死咬着下唇，牙齿几乎都要嵌入肉里，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泛起了一层病态的潮红。看着牛大胆那副洋洋得意、毫无顾忌的粗犷模样，听着他那不知廉耻的“更努力”，乔月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焚烧，这一刻，她真的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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