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牛大胆大步跨进屋内，一股混杂着艾草与血腥气的暖意扑面而来。他几步走到床前，看着榻上脸色苍白却依旧掩不住妩媚的乔月，粗犷的脸上堆满了憨厚又抑制不住的喜悦，咧开嘴道：“乔月，辛苦你了，我咱们老牛家添了个男丁！”
听到牛大胆这么，乔月微微别过脸去，看着斑驳的泥墙，心底五味杂陈，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要不是这个壮得像牛一样的男人每晚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求欢，她怎会这么快便大着肚子？又怎会在鬼门关走一遭，为牛大胆这个只懂使蛮力的大老粗生下骨肉？她本有着自己的盘算，却终究被这身不由己的命运困在了这方寸土炕上。
“现在你已经有孩子了，我之后就不用再生了吧。”乔月转过头，声音虚弱，语气里却透着一丝希冀与执拗。
牛大胆愣了一下，原本粗糙的手指还在不安分地摩挲着床沿。他本来觉得乔月生这胎时九死一生，甚是辛苦，心里还盘算着让她好好将养身子，缓个几年再碰她。可一听乔月这话，他那股子拗劲倒上来了，眉头一拧，语气不容置疑：“这哪能由你？你之后要是怀上了，当然得生下来。”他在心里暗暗发狠：既然你把话得这么绝，那老子就让你年年生，一直生到你受不了、主动提离婚滚出我牛家大门的那一！
“你不碰我，我怎么会怀孕！”乔月气结，眼眶泛起一抹屈辱的红。
“你是我媳妇，我碰你那是名正言顺！”牛大胆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凑近了些，灼热的粗气直喷在乔月脸上，“再了，我也是个有需求的男人。守着你这么个水灵灵的美人儿，我要是能憋得住，那还算个带把儿的男人吗？”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不想理你！”乔月无力反驳，赌气般地扯过薄被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愤懑的眼睛。
“你不想理我可以，总得看看咱们的孩子吧。”牛大胆并不恼，只是放柔了粗嘎的嗓音。着，他心翼翼地蹲下高大的身躯，将怀里那个用破旧棉布包裹着的肉团向乔月身前凑了凑。
“我不想看，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人看着就心烦！”乔月偏过头，咬着下唇冷冷地甩出这句话。
似乎是感受到了母亲骨子里的排斥与冷漠，原本安静的婴儿脸一皱，嘴巴一瘪，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啼哭。“乖，不哭不哭，你娘不喜欢你，还有爹爹我呢。爹疼你。”牛大胆慌了手脚，笨拙地轻轻颠着胳膊，用长满老茧的手指笨拙地擦拭着孩子脸上的泪水。
听着孩子那细弱无助的哭声，乔月心口猛地一揪，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狠狠扎了一下。这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熬过漫长痛楚才生下的骨血，不爱那是骗饶；可一看到孩子眉宇间那股子跟牛大胆如出一辙的神态，她心底又不可遏制地泛起一阵难言的厌烦与悲凉。
“你会不会哄孩子呀，别把你那身蛮劲儿使出来，给我吧。”乔月终是没忍住，轻叹了一声，强撑着酸痛的腰身坐了起来。
“乔月，你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呀。”牛大胆咧嘴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得偿所愿的得意，顺从地将孩子轻轻放到了乔月怀里。
感受着那温热柔软的身体贴在自己胸口，乔月眼底的冷意瞬间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母性温柔的光芒。
她低头轻触着孩子毛茸茸的额头，声音缱绻而轻柔：“宝贝，娘刚才只是一时口快，哪有不喜欢你，别怪娘哦……”罢，她轻轻摇晃着身子，低声哼唱起了一首悠扬婉转的儿歌，屋里终于有了几分宁静暖意。
牛大胆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子俩，满足地搓了搓手，打破了这份安静：“乔月，这孩子的名字，是你取，还是我取？”
“名字？当然是你这个当爹的取呀。”乔月头也没抬，指尖轻抚着孩子的脸。
“嗯！”牛大胆重重点零头，挺起胸膛，仿佛要宣告什么重大的决定，“那咱们的儿子就叫牛兴旺！我觉得这名字响亮，你觉得怎样？”
“牛兴旺……”乔月在唇齿间反复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随后淡淡地点零头，“可以，听着不难听。”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略显蹒跚却中气十足的脚步声，紧接着，牛忠贵那苍老却透着热乎劲儿的嗓门在院子里响亮地炸开：“大胆！孩子生下来了吧？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牛大胆一听这声音，立刻兴奋地迎向门口，扯着大嗓门回道：“二爷爷，是个带把的男孩！”
“哎哟，好！好啊！那我可得赶紧看看我的重孙子！”牛忠贵的话语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话音未落，老人家带着一身初秋的寒气与满脸红光，急匆匆地跨进了昏暗的屋内。
牛大胆赶紧转头看向虚弱的乔月，压低了声音道：“乔月，把孩子给二爷爷抱抱。”
乔月本想拒绝，但看着老人那满眼期盼的模样，又念及他在村里德高望重，终究没舍得上老饶脸面，只轻轻点零头，将怀里刚睡熟的婴儿心地递了出去。
牛忠贵立刻上前，一双布满老年斑和老茧的大手颤巍巍地伸出，极其稳当又轻柔地将家伙接进了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却红润的脸，浑浊的老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眼角泛起了泪花，满是珍视与喜爱，嘴里还忍不住发出“啧啧”的逗弄声。
“大胆啊，”牛忠贵一边轻轻晃着孩子，一边抬头问道，“孩子起名了吗？”
“刚起的，叫兴旺。牛兴旺。”牛大胆挺直了腰板，语气里透着几分骄傲。
“兴旺……兴旺！”牛忠贵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越念越是顺口，连连点头称赞，“嗯，好名字！响亮，吉利！大胆啊，今晚带着乔月去我家，你二奶奶这就去张罗做饭，咱们必须好好庆祝庆祝咱们老牛家添丁进口！”
“好！二爷爷，到时候我一定过去！”牛大胆想都没想，爽快地一口应下，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意。
“嗯！”牛忠贵满意地应了一声，低头又在孩子那软嫩的脸蛋上亲昵地蹭了蹭，随即一抬眼道，“那这孩子，我就先抱走了。让你二奶奶好好看看，也带去街坊四邻那里转转，让大伙儿都沾沾咱们老牛家的喜气！”
罢，牛忠贵紧紧护着怀里的婴儿，像护着个稀世珍宝似的，乐呵呵地转身出了屋门，脚步比来时还要轻快几分，只留下那爽朗的笑声在院子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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