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许乱来。”
“我什么时候乱来过？”
黄舞蝶心想，你什么时候没乱来过。
但这话她没好意思出口。
她挪了挪身子，把自己往粗枝的内侧移了移，给他腾出位置，然后弯下腰，伸出一只手。
刘海一把握住她的手，借着这股力道，脚尖在树干上一点，轻巧地翻上了树杈。
坐上去的一瞬间，柳树的枝条晃了晃，叶子哗哗地响了一阵。
黄舞蝶赶紧松了手，往旁边又挪了挪。
刘海却不给她拉开距离的机会，屁股往她那边蹭了蹭，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你往我这边挤什么。
黄舞蝶的语气带着一点嗔怒。
这边的枝条粗，坐着稳当。
刘海理直气壮地完，伸了个懒腰，望着池塘里的月影，长长地呼了口气。
还别，这上面确实凉快。
他偏过头看向黄舞蝶，月光正好照在她侧脸上。
蝶舞，好久不见啊。
黄舞蝶没看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池塘。
就一个嗯？我和你爹在外面出生入死，你就一个嗯？
黄舞蝶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想听什么？
刘海偏了偏脑袋，露出一个很欠揍的笑容。
你就不想问问我，锦帆贼的事……办完了没有？
这句话一出口，黄舞蝶的呼吸为之一滞。
她知道他的是什么意思。
她当初的承诺，就是以讨伐锦帆贼为期限的。
而现在，这个人，就坐在她身边。
池塘边的蛙鸣似乎静了一瞬，又重新聒噪起来。
黄舞蝶没有接话，把头扭向另一边，盯着远处一盏石灯看。
那盏灯里的火苗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刘海也不催她，很耐心地等着，一条腿垂在树下晃荡，姿态悠希
过了好一会儿，黄舞蝶才闷声开口。
我知道你要什么。
你知道我要什么？
刘海故意学了她一句。
黄舞蝶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少装糊涂。
我没装啊，真不知道，你觉得我要什么？
你不就是想……
黄舞蝶的声音越来越，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那件事吗。
刘海把耳朵凑过去。
什么事？你大点声，我没听清。
你故意的！
黄舞蝶气得想伸手推他，但又怕两个人都从树上摔下去，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刘海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你别晃，这树真的没你想的那么结实。
黄舞蝶提醒道。
我这不是被你逗笑了嘛。
刘海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
行，不逗你了，正经的。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了几分。
你弟弟的病，你知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黄舞蝶一听到弟弟，精神立刻被提了起来。
你有消息了？
前些日子，讨伐五溪蛮的时候，收到了华佗先生托人送来的信。
刘海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叠好的帛书，递给她。
你自己看。
黄舞蝶接过帛书，借着月光匆匆翻看。
越看，她的表情越松弛，紧绷的肩膀也一点点放了下来。
华佗先生叙儿的病能治，治好后再调养一年半载就……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看，我的没错吧。
刘海把帛书从她手里抽回来，重新塞进袖子里。
华佗是当世第一神医，你弟弟的病交到他手上，就没有治不好的。
黄舞蝶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多谢你。
就谢一句？太敷衍了吧。
刘海歪着脑袋看她，一脸不满意。
你到底想要什么？
黄舞蝶红着脸问。
刘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往她身边又靠了靠，两个饶肩膀已经挨在了一起。
黄舞蝶条件反射地想往外挪，但外面已经是树枝的尽头了，再挪就掉下去了。
别挤了！
我没挤啊，这根枝条本来就这么宽。
刘海无辜地摊了摊手。
然后他侧过身子，用一种很随意的口吻道。
舞蝶，你当初你答应我的话，还算不算数？
黄舞蝶的身体绷紧了。
夜风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到了脸上，她也没去拨。
我黄家的人，话算话。
这句话得很声，但语气里有一股倔强。
刘海听完，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装出一副很感动的样子。
好家伙，不愧是黄将军的闺女，果然一诺千金。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故意拖了个长音。
黄舞蝶警惕地看向他。
不过什么？
不过你这态度不太对啊。
刘海抬手指了指她。
你看你，板着脸，绷着身子，跟要上刑场一样，谁看了不心寒啊。
我好歹也是大汉卫将军，长得也不丑吧？至于这么委屈吗？
黄舞蝶被他得又羞又恼。
谁委屈了，我没有！
那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黄舞蝶努力扯了扯嘴角，那表情比哭还僵硬。
刘海差点又笑出来，使劲忍住了。
行了行了，你这笑得像汉升拉弓拉过了头的弓弦，再崩就断了。
你才弓弦！
黄舞蝶终于忍不住，嘴角真的弯了起来，是被气笑的那种。
刘海看着她的笑脸，趁她不注意，伸手把她耳边那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手指在她耳朵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黄舞蝶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穴，动都不动了，连晃腿的动作都停了。
你，你干什么？
帮你把头发拨开，挡着眼睛了。
刘海收回手，一脸坦然。
黄舞蝶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月光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一件事。
刘海靠在树干上，望着上的月亮，口气很平淡。
什么事？
你比月亮好看。
黄舞蝶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愣了好几息，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你少油嘴滑舌的。
我真的。
刘海转过头看她，表情认真了不少。
你知道我在南边打仗的时候，最想念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
最想念你在襄阳城里给我倒的那碗茶。
黄舞蝶回忆了一下，她好像确实给他倒过一碗茶，还是被他硬拉着倒的。
就那碗茶？那碗茶又没什么特别的。
有你倒的，就特别。
黄舞蝶把脸彻底转向另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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