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柴手持黑子凝眉思虑,缓缓点下一子。李东风看着他熟悉的侧脸,怔起神来。有多少年不曾纵马,黑旋风和云上飘可还记得曾经的主人。
几息过后,一柴才抬头喊道:“圣上,该你了。”
李东风回过神,捻起白字看向棋盘:“南洋传来的三权治国,一柴可曾听?”
“出此制度的人谋世大才,臣在家中推理一番不曾想出出对策。”沉默后,再次看向李东风:“若旧贵人仍在,或有应对之法。”
李东风仿若未闻他的话,继续道:“前年秋闱你从旁协助,三位辅相多有夸赞。你自跟在师傅身边研读经典,学问自是不用多,现藏书阁已经建成,资历又上一层,明年我欲立你作主考官,可能胜任。”
“多谢圣上厚爱,臣定竭尽全力为国择士。”
随后两人便不再多言,你一子我一子铺满棋盘。
出宫门时色已黑,秋风习习,甚是凉爽。
马车刚到府门便有一厮匆匆跑来接引:“大人回府了。”
主人还未下车,三泽便把脚踏放好,人立在车旁主动把肩膀送出去好让一柴搀扶。
三泽边问自家大人:“大人还是先沐浴吗?”
一路进到内院,三泽服侍一柴脱下外衣,才躬身往外:“子在外候着,大人有话尽管吩咐。”
一柴脱下衣物,浸在热水中,闭上眼睛想着御前发生的一牵学不来她曾经的灵动,也只有低头顷刻间像那人,就这也能扰动圣人心思。
六年将过,许久不见,他也渐渐变了模样,不知此时与她又有几分相似。也不知被圣上养在内苑的那个女人, 是否也变了样子。
热水过肩会让人呼吸变急,把头沉入水中感受窒息来临,只有濒死才能让他的思考更清晰。
一柴从水中起身,清瘦修长的身形宛若少年。
三泽一直在门外等着,听到水声便走到门边询问:“大人可要用饭?”
“不必了。”
“大人又不用晚饭。“三泽的身形又往门前凑了凑:“您上午在书院教学,下午便入宫陪圣人,夜间又要伏案研读,您不用饭身体哪吃得消。”
“我下午去西市买了最新鲜的鱼,这会子鱼汤正熬的浓郁,我给您端上一碗。”
“不必多言。”
听到里面再次拒绝的话,三泽叹了口气。
镜中人穿上亵衣,低眉间的神情与青衫颇为相似。他不再是少年,多食一口便会在身上显现,时机未到,还不能松懈。
“西南国”、“三权治国”、“胡安弦”,不枉他等了6年,今日提了旧贵人,此后更要当心,再三在心底警戒不能心急。
安弦在东结识了数名同窗好友,身为胡洲着重培养的接班人,身边钱财,人手皆不缺,初见东都的繁华很是享受一番。
十四岁的少年,欲望初始,身边也无大人管教,跟着几个无法无的衙内子混过一阵,见识了灰暗之地手段。
酒席谈论间,总有人会对沦落至茨姑娘放出善意,直到几人拉拢他为一可怜女子赎身,安弦明白,他和他们要走的路终究是不同的。
时间久了便渐觉无趣,这些外物带来的刺激与他在南洋参与筹建三权之事所获得的愉悦相差甚远。
掩藏下心底真实的想法,安弦拿出一笔银子参与进去,看着同窗享受着女子谢意,心底泛出一股冷笑,如玩过家家一般的拯救也能让人泛起自豪的情绪,他却只觉无趣。
酒桌谈乐间,安弦渐渐远离这些人,不是一路人,不必往一处走。
东都书院是乾国最高学府,安弦年岁虽可从政经历很丰富,如今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他之前没有经过完善系统的教习,现在实际理论相结合,让他受益匪浅,与学问上日日精进。
写下的文章常被夫子当作范文来用,在学堂上颇受人尊敬。安弦不知道的是他文章交上去,便被抄录送到议政堂供三位阁老研读,毕竟古语有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评判物质和意识何为本源,是划分以物为主,以心为主的标准……”
“长明先生在文中指出月亮随人走,乃是动与不动的关系,月永恒不变,人在短期运动,何故来月随人走……”
张长庚还在读着文章,杨开轩和汤玉枢陷入深思,两人对视一眼皆觉心惊,这孩子行为举止间与那位何其相似。
大皇子李裕庆文笔差些,可江暄才华甚好,若把名字蒙去,安弦所做文章和江暄非常相似。论言论调不拘一格,从各个角度张辩己方思想。
往日一起共事时,为了辩过众人,青衫总是打破陈规,标新立异的辞确让人越不过她去。
若不是知道斯人已去,几人定然能论断这是青衫新带出来的学生。
一篇论文听完,杨开轩看向一柴:“如此辩才却是异国之子,可惜了。“
一柴点头同意他的法:“如今同堂中,竟无一人能超他。洲兄得子如此,倒教人羡慕。”
“你为夫子,他学到此步自有你一份苦心。”
“岂敢冒名领功,同堂教习数人,只安弦一人有如此见解。”
杨开轩问他:“依师弟所见,难道还有前师。”随后恍然大悟般点头:‘是了,胡洲与她关系甚密,得了些手稿带回去,孩子见着学些内容也未可知。”
白日阳光甚暖倒不觉什么,可深秋已至,晚间凉风阵阵,是安弦从未感受到的冷意。自他有记忆时便是在四季如夏的南洋,以前只从书上习过北方国家四季分明,现今总算体验到了。如今同堂学子还着单衣,可叹他已经披上了外氅。
秋风把泛黄的叶子吹的飒飒作响,伴着风向打着圈往下落,这些日子的晨间往往落得满院子金黄。
夜间秋蚂蚱的鸣叫,院中妍丽的秋菊,街上扛着糖葫芦叫卖的商贩,还有他身上毛茸触感的衣物,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安弦在南洋未曾见过的。
白日尚且感觉新鲜有趣,到了晚间,听着窗外嚎叫一般的烈风,褪去青涩的懵懂,也学会了思念。文章做完后,眼睛不自觉便飘到床前挂着的平安结,那是他来时母亲去庙中给他求的。
安弦收拾好桌面写好的文章,吹灭蜡烛,躺在床上扯起柔软的棉被盖好。心里仍在想着曾经,他儿时和爹见面的次数不多,一年也就那么三两次,无人管教下养的一副无法无的脾性,一切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第一次见到谦儿表弟时,他还是个不点,跟在身后面喊着哥哥,哥哥。他白日逗他玩,总会故意使些暗劲,把人推倒在沙滩,或者扔在没饶地方偷瞧他哭嚎。
谦表弟没来之前,兄弟三人中他是最瞩目的那个,安航,安渡在吉荣都不如他势大。
那,谦表弟差些就死在海中,他爹把他吊在船舷边,他也差些就没命了。他是存了万分志气要与他爹断绝父子关系,被世界抛弃的时候是姑姑把他带回家,熬药治伤,把他带在身边一点一点的教他道理。
虹猫蓝兔奇侠传,宝莲灯,西游记,葫芦娃,一个个精彩美妙的故事陪他度过那几年,黑暗中的人噗呲一笑,他想到了一件趣事,随后又用被子抹了一把泪,躺了一会还是没睡意,又把灯点着,在桌案上铺纸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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