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李晓明正闷着头,往南面城墙方向走去,心里琢磨着今要干的工作。
没走多远,迎面便碰上几名匆匆来寻他的译令官,是大单于已在城上等候多时,唤他前去商议军务。
李晓明不敢怠慢,连忙加快脚步,跟着译令官登上城墙。
清晨的城墙上,寒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只见拓跋义律,正与慕容翰并肩站在新筑好的城墙边沿,
两人都披着厚实的皮裘。
那慕容翰身形魁梧,个头似乎比拓跋义律还猛些,
此刻他正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遥指着前方广袤无垠的草原,口若悬河,与拓跋义律谈笑风生,指指点点,
颇有些挥斥方遒的架势。
慕容仁和孟晖则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面无表情地抱着膀子,站在他们身后。
译令官快步上前,大声禀报道:“启禀大单于,左大当户陈祖发到!”
拓跋义律和慕容翰闻声,一起回过头来。
拓跋义律脸上露出笑容,冲李晓明招手道:“阿发,快来!就等你了。”
李晓明在慕容翰三人那毫不掩饰,带着敌意的目光注视下,走到拓跋义律身侧,微微躬身问道:
“大单于来得真早,不知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拓跋义律看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慕容翰,对李晓明笑道:
“阿发,前些时候,辽东的棘城之战,
慕容将军以少胜多,以弱克强,打得宇文、段氏、高句丽十数万联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堪称经典之战。
如今咱们也是以弱敌强,被六修叛军围困于此,情景颇有几分类似。
我特意叫你过来,便是想让你和慕容将军,好好交流交流守城御耽以寡击众的经验心得,
看看慕容将军那等惊动地的手段,有没有能借鉴之处,也好完善咱们的守备方略。”
李晓明听了,心中颇厌烦,
他抬眼看了慕容翰一眼,果然见那厮正斜着一双虎目,居高临下地瞅着自己,脸上满是不屑与桀骜之色,
李晓明只觉得一阵反胃,但想起昨晚拓跋义律千叮万嘱,要他暂且忍耐,虚与委蛇,
也只得强行压下心头的厌恶,勉强对着慕容翰拱了拱手,开口道:“不知慕容将军对于守城御敌,有何高见?
阿发洗耳恭听。”
慕容翰上下打量了李晓明两眼,那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不入眼的货物,
他语带毫不掩饰的嘲讽,慢悠悠地道:“陈祖发,陈大当户。
我方才在城中转了一圈,看到的尽是民夫运土,士卒垒墙的活计,忙得热火朝,
看来你是是铁了心要在这土城里,当个缩头乌龟,畏缩到底了?
呵呵,这倒真和你的性子……挺般配。”
李晓明心职腾”地窜起一股邪火,脸色也冷了下来,硬邦邦地回道:“敌强我弱,兵力悬殊,固守城池,乃是常理。
难不成慕容将军以为,就以城中眼下这几千疲惫之兵,能出城与数倍于己的叛军骑兵,在草原上决战吗?
那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慕容翰闻言,鼻孔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仿佛听到了大的笑话:“哼……鼠目寸光,坐井观!你懂什么用兵之道?
棘城之战时,那宇文老贼纠结的联军,号称十余万,旌旗遮蔽日!
我慕容翰当时手中不过万余精骑,尚且敢于星夜奔袭,以一敌十,
还不是将他们杀得尸横遍野,望风而逃?
如今敌我力量对比,远无当日之悬殊,叛军虽众,却多是乌合之众,如何就不能寻机决战,一举破敌?
似你这般只知道埋头挖沟垒墙,徒耗士气,才是取死之道!”
李晓明听见他这不可一世的狂妄语气,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反唇相讥道:“嘿嘿……慕容将军好大的口气!
不过,我倒是听,棘城之战时,率军破敌的,似乎不只将军一人吧?
似乎是将军的兄长,如今的世子,慕容皝慕容将军,亲率主力正面牵制住了联军大部,
将军您才能从后方偷袭侥幸得手吧?
要此战胜利之关键,首功恐怕当属正面,承受最大压力的慕容皝将军才是!
怎地将军你,逢人便将棘城之战的泼功劳,都揽在自己一人身上?却绝口不提你兄长半句?
这……未免有些不够厚道吧?”
慕容翰一听这话,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勃然大怒,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李晓明脸上,厉声喝道:“你放屁!
慕容皝那不过是虚张声势,佯攻牵制,能有什么功劳?
若非吾慕容翰亲率死士,冒死突入敌后,焚其粮草,乱其军心,他慕容皝能在正面顶得住?
此战首功,非我莫属!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李晓明见一提起慕容皝,果然把他气得三尸神暴跳,心中大感快意,仿佛三伏喝了一碗蜜水。
转眼又瞅见,站在后面的慕容仁,方才下意识地与孟晖对视了一眼。
他登时心中一动,不再理会暴怒的慕容翰,却突然转向一旁的慕容翰,扬声问道:
“慕容仁将军!你也是慕容家的嫡系子弟,
当日棘城之战,你必然也在军中,看得清清楚楚。
来来来,你来句公道话,那棘城之战,到底是谁指挥若定,谁又居功至伟?
是你的嫡亲大哥慕容皝,还是你这位……这位勇冠三军的二哥?”
此言一出,不仅慕容翰凶狠的目光,立刻钉在了慕容仁身上,
连拓跋义律也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情,转头看向慕容仁,想听听这位慕容家的三公子会如何。
慕容仁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措手不及,喉头上下动了动,正要开口话时,忽然瞥见慕容翰一脸阴鸷的盯着他!
慕容仁心中猛地一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冲着李晓明呵斥道:“谁……谁打赢的,干你何事?
反正是我慕容家大获全胜,威震辽东!”
李晓明看向拓跋义律,指着慕容仁那窘迫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慕容翰见状,更是气得七窍生烟,狠狠地瞪了不愿自己好话的慕容仁一眼。
慕容仁心中畏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慕容翰把满心的怒火和戾气,全都转移到了李晓明身上。
他转过头,声音冰冷地道:“子,你能混到今,左右逢源,无非是专逞口舌之利。
可我要告诉你,草原上的大战,最终靠的是真刀真枪的武力,是运筹帷幄的权谋!
不是靠耍嘴皮子,更不是靠挖几道土沟就能赢的!”
他顿了顿,指着城外隐约可见的叛军营地轮廓,继续用教训的口吻道:
“那拓跋六修如今逮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单于麾下最后的精锐尽数围困在此处。
试想,就算换了咱们自己,处于这等绝对优势,也必定是步步紧逼,不尽歼敌军,绝不肯罢休的!
你以为只靠龟缩固守就能托?
叛军粮道畅通,补给源源不断!你守得了一月,守得住一年么?
城中粮草能支撑多久?士气能维持多久?
待你粮尽,士卒离心,这土墙再高,又能挡得住几波进攻?”
慕容翰这一番话,虽然语气嚣张,带着教训意味,但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拓跋义律听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由得低头沉思起来,显然也被中了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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