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着，顾千帆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转着佛珠的手指忽然慢了下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路口的方向，眉峰微蹙。
就在这时——
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撕裂了街道的宁静。
一辆黑色轿车失控般冲了出来，车头狰狞，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直地朝他们碾来！
顾千帆的瞳孔骤然收缩，佛珠在指间停住。
“心！”他伸手想去拉林妩眠，手腕却被拽住。
是林妩眠也听到了声音，了这么久的机会，怎么可能让顾千帆破坏。
她拼尽全力将顾千帆往旁边一推，自己则迎着车头的方向倒去。
她的眼中满是兴奋
今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将是顾千帆心中唯一的女人。
“不要啊——！”
她听到了顾千帆的声音。
那个永远从容淡定的高冷佛子男人，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他伸出手，朝她抓来，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惊恐。
林妩眠笑了。
果然，这一招不错。
这还是顾千帆第一次对她露出如此激动的神情，如此迫切地想要抓住她。
值了。
可是紧接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轿车没有丝毫减速，没有急打方向盘，更没有擦身而过。
冰冷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她的身体之上。
“嘭——”的一声。
她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纸，腾空飞起，在空中翻转两圈，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闷响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鲜血从额头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在路面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朵。
米白色的连衣裙被染得斑驳，红得刺眼，她半睁着眼，嘴角溢出的血沫泡不断鼓起又破灭，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怎么会这样？
不是好了只是演戏吗？
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闪过，路逢君，一定是那个女人搞的手脚。
什么苦肉计，什么愧疚，全是假的！她根本就是想让自己死！
不甘心……
林妩眠吐出一口血，嘴角扯出一个惨烈的弧度。
好狠毒的女人……
不远处的暗巷里，路逢君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司机的电话，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怎么回事？谁让你真撞上去的？还一点不减速？你找死吗？”
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什么？我刚肚子疼去了趟厕所，还没动手呢……”
路逢君如遭雷击，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还没动手？
那这辆车……是谁安排的？
而此时，顾千帆双目通红地冲到林妩眠身边。
他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将她揽进怀里，墨色的眸子里布满血丝。
看着她口鼻不断涌出的鲜血，他右手死死攥紧，掌心的佛珠“啪”地一声被捏断。
深褐色的珠子一颗接一颗从断裂的丝线上滚落，“叮叮当当”砸在路面上，四散滚开，像一串被扯断的枷锁。
与此同时，一种被压制了许久的灼热，从血管深处翻涌上来。
像是岩浆冲破地壳，像是烈火烧穿封印。
那股灼热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从指尖烧到心脏，再从心脏烧到眼眶，滚烫得几乎要将他的身体融化。
他低头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林妩眠，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与平日冷静截然不同的疯狂。
他的眼睛变了。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漆黑中翻涌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
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灯光照得每个饶脸色都发青。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彤彤的，像一只不会闭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里的人。
顾千帆就跪在那扇门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深灰色的衬衫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永远克制。
以为一串佛珠、一间佛堂、一尊佛像，就能把血脉深处的野兽永远关在笼子里。
他克制着所有情绪，对身边的女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是不近人情，是怕，怕自己一旦失控，那头野兽会挣脱锁链，毁掉所有他想守护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做到了，直到林妩眠被撞飞的那一刻。
顾千帆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地砖上，一滴一滴，像佛珠落地的声音。
路逢君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包纸巾，犹豫着递过去。
她的脸色比灯光还要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顾千帆没有接，只是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看得路逢君心脏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真他妈该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原本的计划里，林妩眠顶多受点伤，让顾千帆心疼愧疚，让他看清自己的心意。
可现在……手术室的灯亮得像个催命符，林妩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路逢君不敢想下去。
她太清楚顾千帆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那是野兽挣脱缰绳的前兆。
没有了林妩眠，或者，因为失去她而彻底失控的顾千帆，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会控制顾家所有的人。
不光是她，还有顾明铃、沈清茶、许半生……顾家所有跟他有关系的女人，一个都跑不掉。
冷汗顺着脊椎爬上来，路逢君深吸一口气，悄悄掏出手机，给这几个女人飞快地打了一串字。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在发抖。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可接受不了被顾家人关起来，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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