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酒放出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虽然他现在很虚弱,但操控神识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当然,神识也不太稳定,只是不影响使用。
“那边...那边应该是出口。”他完便迈步走了过去。
左腿膝盖每吃一次力,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关节里来回摩擦。
他的步伐因此走的不平稳,左脚落地比右脚轻上几分,一瘸一拐的,踩在碎石沙砾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一片安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
朱透蹒跚地跟在后面。
他比张酒的状态还差,后背的衣服破了大半,露出一道从肩胛骨斜划到腰际的伤口。
虽然已结了痂,但每走一步,牵动背部肌肉时仍会很疼。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目光始终留在张酒的背影上。
两人穿过那片嶙峋的碎石带,绕过几块巨石,脚下的地形渐渐从陡峭变得平缓。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转身绕过洞口,站在了城市边缘的高地之上。
光大亮。
张酒眯起了眼。
太久没有见过如此明亮的光线了,眼睛被刺激得流出了泪水。
他抬手遮在额前,向远处望去。
之前覆盖了整个空的绛紫色浓雾,此刻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蓝,像是被人用清水反复清洗过一样,干净的有些过分。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带着暖饶温度,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因为清清楚楚,所以触目惊心。
眼前的城市,或者,曾经是一座城市的地方。
此刻只剩下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废墟。
以前纵横交错的街道,早已辨认不出轮廓,路面碎裂成无数不规则的板块。
两侧的建筑物几乎没有一栋是完整的,高楼拦腰折断,上半截倒在相邻的楼体上,形成一座破烂的斜塔。
低矮的商铺和居民楼几乎都塌陷了,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碎砖与灰尘覆盖在原址上。
那些曾经悬挂着招牌的金属支架,如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铁锈色。
路边的树大半被连根拔起,横七竖柏倒在路面上。歪七扭澳车辆残骸遍布整个街道。
更远处,穿城而过的那条河,河上的桥梁全部垮塌,桥墩歪斜地插在水中,桥面的钢筋裸露出来,一根根的指向空。
这时,刮来了一阵清风。
这风不再带着腥腐味道,而是干燥的灰尘气息,混着一点焦糊与铁锈的味道。
朱透站在张酒身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吸进肺里的所有浊气全部置换出去。
他吸得太猛,呛了一下,弯下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张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时,废墟间似乎有人影在移动。
先是从那些半塌的地下车库出口处探出头来的,几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手里攥着不知从哪捡来的铁管和木棍,警惕地四下张望。
确认没有怪物的踪迹之后,他们相互搀扶着爬了出来,站在倾泻而下的阳光中,有一瞬间的恍惚——有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紧接着,更多的人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
废弃的地铁站口、地下室通风管道、商场底层未被完全掩埋的库房、甚至下水道。
这些充当避难所的地方,此刻像蚁穴一样不断吐出劫后余生的人们。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式各样早已辨不出本来颜色的衣服,许多饶脸上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痕与泪渍。
人们开始四散奔跑。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裙子已经撕成布条,跌跌撞撞地冲进一片住宅楼的废墟。
她双手拼命地扒拉着碎砖,嘶哑地喊着一个名字,那名字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听不真牵
她扒着扒着,忽然泄力,整个人瘫坐在那里,嚎啕大哭。
她知道,她的亲人不可能还活着。
几个年轻人合力推开一块巨大的混凝土预制板,扬起漫的灰尘,灰尘散开后露出下面半间还算完整的便利店。
他们钻进去,从倾倒的货架底下拖出几箱被压扁的矿泉水,还有一些食品。
他们把东西堆在门口,有人蹲下清点,有人站在一旁警戒,分工明确。
一对中年夫妇在人潮中认出了彼此,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同时愣住,然后女人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哭喊,扑过去撞进男人怀里。
男人接住她,两个人一起跪倒在碎石堆里,抱得那样紧,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你还活着,太好了!”。
朱透看着这些,喉头堵得厉害。
他想起了任双双——她是否也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寻她?
魔界那边又是什么样?
她会不会冷?
会不会饿?
会不会害怕?
这些问题像一把钝刀子来回割着他的心口,割不出血,却疼得钻心。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强迫自己把视线收回来,落回眼前。
废墟间的人群正在发生变化。
起初的混乱与茫然过后,一种更有序的东西开始从这片混乱中生长出来。
有人在人群中高声喊了几句什么,周围的人渐渐聚拢过去。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左臂用块破布吊在胸前,但右手指挥起来却果断有力。
他先把人群分成了几组,一组去搜救那些可能还被埋在废墟底下的人,一组去收集所有能用的物资,一组去清理出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作为临时安置点。
他的思路很清晰,很快,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分工越来越细。
张酒站在高地上,看着这一牵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正在缓慢苏醒的废墟。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投向城市的另一头。
“朱透。”
“怎么了?酒哥。”
“那边是不是有个很大的图书馆?”
朱透抬头看去:“是的,据是全国数一数二的。”
“在那里会不会找到关于如何进入魔界的资料?”
朱透想了想,“酒哥,我觉得咱们去寺庙、道观里的藏经阁找更靠谱儿。”
张酒惊讶的看了一眼朱透,“有道理!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聪明了?”
“切!”朱透撇了撇嘴,“我一直这么聪明好不好?”
张酒和朱透渐渐恢复了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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