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素白的手指轻轻攥紧了衣袍下摆：“之前在人界……是我考虑不周，给你们添了麻烦。”
她声音放轻，带着几分难得的恳切，“若是日后遇到阿烬他，还请二位多帮我递句话，就……我并非有意为之。”
青丘挑眉，刚想什么，却被宣竹暗中拉了一把。
宣竹朝他摇了摇头，随即看向黎晓，不咸不淡地开口：“若有机会见到他，自然会转告。只是灰烬的性子你也清楚，听不听得进去，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青丘虽有不满，但还是跟着点零头，算是应下了。
这时，几个身着统一服饰的护卫快步走了过来，对着黎晓躬身行礼：“大姐，阵法能量波动加剧，长老让我们来请您回去继续稳固阵眼，再拖延下去恐怕会出纰漏。”
黎晓脸上的神情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点头道：“知道了。”
她最后看了青丘和宣竹一眼，“多谢二位。”
罢，便转身跟着护卫快步走向雷海深处，素白的衣袍在雷光中渐行渐远，很快融入了那片紫蓝色的光晕里。
青丘看着她的背影，嗤了一声：“装模作样。”
宣竹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先解决眼前的阵法问题要紧。她欠灰烬的，总有要清算的一。”
着，他抬头望向雷海中心那越发紊乱的能量流，眉头紧锁。
黎晓刚在营帐内坐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帐帘就被掀开，灰烬和黎川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衣袍上都沾着雷光灼烧的焦痕，神色带着几分疲惫。
“怎么样？”黎晓起身递过两瓶清灵露。
黎川接过一饮而尽，喉间溢出一声轻咳：“离陨雷台还有百丈，外围的雷网比预想中密三成，硬闯太耗灵力。”
他抹了把脸，指尖还残留着雷电的麻意，“我和灰烬试了三条路，都被弹回来了。”
灰烬靠着帐壁坐下，解下腰间的水囊：“休息半个时辰再去，刚才那波雷劫余波耗了我近半灵力，得缓口气。”
黎川看向黎晓，“你这边阵法稳住了？”
“嗯，刚补好西北角的阵眼，暂时没大碍。”
黎晓将一块灵石推到两人中间，“先吸收点灵气，等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去——我熟阵法，或许能找到雷网的缝隙。”
灰烬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颔首：“好。”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灵石散发的温润光晕在流转。
黎川闭目调息，黎晓整理着刚绘制的阵图，灰烬则望着帐外跳跃的雷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刚才离陨雷台那么近，他似乎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极轻微的心跳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雷火深处，正等着被唤醒。
半个时辰转瞬即过，黎川率先睁眼，灵力波动已平稳许多。黎晓将阵图叠好揣进袖中，灰烬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走。”
三人再次踏入雷区时，黎晓手中多了一柄银制阵尺，随着她指尖轻点，阵尺上的刻度亮起微光，在雷网间游走探测。“这边，”她突然停在一处相对薄弱的雷纹节点，“这里的灵力流转有滞涩感，应该是旧伤未愈的破绽。”
灰烬与黎川对视一眼，同时凝聚灵力。这一次，在黎晓阵尺的引导下，他们避开了最狂暴的雷流，沿着那道隐秘的缝隙，一步步向陨雷台靠近——距离那片雷光交织的核心，越来越近了。
黎川和灰烬并肩冲出雷海，衣袍上的雷光焦痕仍在冒烟，两人在半空中借力翻身，稳稳落地。
灰烬脚尖一点，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向宣竹、青丘和苏璃所在的营地，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篝火噼啪作响。“我回来了。”
他声音带着刚从雷海带出的沙哑，却让翘首以盼的三人瞬间松了口气。
宣竹立刻递过疗嗓，青丘拍掉他身上的火星，苏璃则默默收拾出一块干净的毡垫，眼底的担忧渐渐褪去。
另一边，黎川也落在黎家队伍前，族人们纷纷围上来，有人给他披上御寒的披风，有容上温水。
他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对为首的长老点零头：“雷海核心的情况已探明，按原计划准备即可。”
长老颔首应下，黎家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调整阵型，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黎晓站在黎家队伍前端，素色衣袍下摆沾着些泥点，鬓边碎发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望着不远处的灰烬，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不清的情绪——有惊讶，有疏离，还有一丝读不懂的怅然，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层层叠叠荡开复杂的纹路。
她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袍系带，当年那个总跟在身后喊“阿晓”的少年，如今身形挺拔，眉宇间染了风霜，再不是能被她随便揉乱头发的模样。
隔阂像无形的墙，立在两人之间，连风都绕着走。
她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熟稔的称呼，舌尖却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只剩下眼底翻涌的复杂——有欣慰，有惋惜，还有点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姐，怎么不动了？”
身旁的族妹碰了碰她的胳膊，黎晓才猛地回神，扯出个略显僵硬的笑：“没什么，看看路线。”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过去，正撞上灰烬抬起的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住了。
灰烬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向宣竹他们早已搭好的临时帐篷。
黎晓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时候两人偷摘灵果，灰烬被刺扎到手，还是她吮着指尖给上药。
那时的血是热的，如今隔着遥遥人群，连目光都带着凉意。
“大师兄！”
宣竹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过来看看这张图，青丘东侧的雷纹不对劲。”
灰烬应了一声，掀开帐篷帘的瞬间，感觉背后那道目光还追着自己，像带着温度的针。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
黎晓望着他消失在帐篷里的背影，身旁的族妹还在絮叨着什么，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当年灰烬送她的生辰礼，玉质温润，此刻却硌得掌心生疼。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她不清是庆幸重逢，还是懊恼这重逢来得太不是时候。
风卷着沙粒掠过，吹得两队人马的旗帜猎猎作响。
黎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压平，只余下一片沉静：“通知下去，按第二套方案布防。”
族妹愣了愣：“不是等……”
“不等了。”
黎晓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扫过远处的帐篷，“机会不等人。”
帐篷里，灰烬铺开地图的手微微一顿。他能感觉到，那道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终于从背后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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