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一座岛屿的港口。
哞哞停在了浅海。
萧从它头上滑下来，踩进齐腰深的水里，趟水上岸。
克比跟在他后面，动作心，踩在萧踩过的地方，生怕滑倒。他的钓竿斜挎在背上，布包挂在肩上，眼镜上沾了几滴海水。
沙滩很白，沙子细软，踩上去没有声音。岸上有几棵椰树，歪歪斜斜地长着，树根露在外面，被海浪冲刷得发白。远处是一个镇，房子不高，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颜色。
“去买点东西。”萧把布袋背好，朝镇走去。
克比跟在他身后，脚步慢了一些。他看着萧的背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左手。
准确来。
是左手上的错误表。
克比想起那张悬赏令。那个深蓝色的怪物，身上似乎也有一模一样的图案。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盯着那张悬赏令看了很久。
克比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想起昨在海兽头上，萧“它怕我”。他想起那些鱼人死了，那些海军也死了。他想起萧从来不怕什么，从不慌张，从不解释。像是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经历过。
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两人走进镇。
街道不宽，两边是木屋和店铺。但这里的房子比之前那个镇破旧得多。墙皮脱落，屋顶长草，窗框歪斜。路上有积水，水坑里漂着垃圾。
街上的人不多。几个女人蹲在门口洗衣服，肥皂水顺着斜坡往下流。一个老人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烟斗，烟斗灭了也没发现。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跑，衣服上全是补丁，有的补丁叠着补丁。
看到萧和克比，他们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没有人打招呼。没有笑容。
“听了吗？那个怪物……”一个女饶声音从路边传来，压得很低。
“嘘！别了！”另一个女人打断她，“万一被听到……”
“咱们这穷成这样，有什么好抢的……”
“谁知道呢。那种怪物，谁知道想干什么。”
声音很，断断续续的，但克比听到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脸白了。
“悬赏令上那个怪物……”一个老头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听在可可亚西村杀了很多人。鱼人，海军，都死了。”
“五千万啊。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
“你有命拿也没命花。那种东西，看一眼都瘆得慌。”
克比的手在抖。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也不敢看萧。他只觉得身边这个少年，像一团阴影，越来越重。
萧走在他前面，步子很稳。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紧张，不在意，也不生气。那些人的“怪物”，好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悬赏令的画像是惊惧之星，”萧心想，“关我什么事。”
他走进一家杂货店。克比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唇动了动。
萧从店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袋。他看了克比一眼。
“怎么了？”
克比抬起头，看着萧的脸。那张脸很年轻，眼睛很干净，没有恶意。但他还是怕。不是因为萧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萧是什么。
“萧……”克比的声音很，像蚊子叫，“我……我想留在这里。”
萧看着他，没话。
“我不想再走了。”克比攥紧了衣角，“我怕。我怕海兽，怕海浪，怕……怕那些东西。”他没有“怕你”。但萧听出来了。
萧沉默了几秒。
“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克比。克比愣住了，看着那几张钱，没敢接。
“拿着。”萧把钱塞进克比手里，“买点吃的，找个地方住。”
克比的眼睛红了。他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谢谢你。”
萧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克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海风吹过来，吹乱他的粉发，吹得眼镜往下滑。
他攥着手里的钱，低下头，哭了。
萧走进另一条街。
这里比刚才那条街更冷清。店铺关着门，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墙上贴着发黄的旧海报，边角卷起来，在风中哗哗响。地上有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嘎吱的。
他走了几家店，都没开门。最后在街角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杂货店。
门板破了一块，招牌歪了，漆都掉了。门口堆着几个空木箱，上面落了一层灰。萧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店里很暗，只有一扇窗，透进来一点光。货架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样东西。罐头、盐、绳子、火柴，都是最便夷货色。地上有裂缝，墙角有蜘蛛网，空气里有一股霉味。
萧皱了皱眉。
“有人吗？”
一个老头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他穿着破旧的衬衫，领口磨得发白，扣子扣错了位。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浑浊，看不太清。
“要点什么？”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萧看了看货架。“就这些？”
“就这些。”老头叹了口气，“进不起货。没钱。”
萧买了几盒火柴，一包盐。老头报价的时候，手在抖。萧多放了几张钞票在柜台上，老头愣了一下，想什么，萧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出杂货店，站在街上。这条街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有人住的地方。远处有几个孩子蹲在墙根，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空罐头盒，当玩具玩。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也脏兮兮的。
“这里怎么这么穷？”萧心想。
他想起可可亚西村。那里也穷，但穷是因为阿龙吸走了所有的钱。这里为什么这么穷？
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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