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南两个掌门人互相帮衬,底下人聚一起喝大酒,两边上上下下处都挺好,汪彪为老单位内部的团结融洽而欣慰高兴。他大声喊了一个:“哥几个,你们烟够不?”那边秒回:“酒桌上最费烟,汪大哥,咱这儿多多益善。”汪彪把手伸出甩个弧线,往隔壁扔了包烟过去。“谢汪哥!汪,汪哥安康吉祥,前辈万寿无疆!”
如何能祝我万寿无疆!舌头打结不会话了。这帮臭子都喝迷糊了。隔壁老酒肯定上头了。其中两个演起了品,其余的充当气氛组,时不时给哼上一曲背景音乐。品的灵魂在于讽刺,表现形式重在指桑骂槐。本品嘲讽对象直指上峰,把内监和端木赐一起来骂。质量还不错,能让人从头听到尾,全程无尿意。
甲:“还要改!?早知道不来锦衣卫了。”
乙:“消消气,消消气。如今差事不好找,兄且忍耐。”
“一个秋后问斩的方案改了8版,还要改。我中午上茶饭不吃,加班刚改的第八版。”
“对啊,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改了一堆。总监,这次秋后问斩是西厂的项目,不能放在东街口。这种事甲方很敏感,应予理解。”
“那事可以理解,这事呢?刽子手那个喷刀酒也要改,浓香改酱香,他们厂工平时喜欢酱香型。”
“哦,这个好像有点不尊重犯人。”
“还有哦,改为申时问斩?”
“不都是午时问斩的吗?”
“是那几秋老虎太猛,他们厂工要防晒。”
“唉---,西厂的人阴气重。”
“我真服了这些甲方。砍个头,他们要换成锯子,有来有回的增加行刑时长,让法场更有氛围福”
“领导没驳回吗?”
“领导不光不驳回,他看了半,还问我犯饶名字是不是加粗加黑加个框更好看。”
“他就这样。每次光排版格式都要改好几遍。”
“那八版方案哪里又不合乎总监胃口啊?”
“总监方案没感觉。”
“秋后问斩要什么感觉?”
“要有仪式涪高级感,质感,要年轻态。”
“杀头还年轻态!”
“我准备法场上搞几个氛围组,呃,再弄个死囚司仪挽着甲方厂
公的手入场,刽子手再上去迎一下?仪式感和高级感应当就有了。”
“那质感呢?”
“法场观众席分座席分段位收门票,刽子手找个穿露脐装的西域
美女来角替。质感拉满。”
“可行,那改一下吧,这不就搞定了。”
“那是总监的要求,领导还有指示。他对‘细节决定成功’有偏
执。他要改印章的色号啊。他还秋后问斩方案要以情感为切入点,通过这次问斩戳到围观百姓的痛点。”
“我来围观,送我20大板,不然怎么能有痛点。加上去,卖票
观众各送20大板。”
“还要创新。”
“浓香都改酱香了,还不够创新。”
“上次朱雀他们组去阳城湘峪堡抄家,那才叫创新。就他们在湘
峪抄家现场搞了个庆功宴,弄的那个面食长桌席,领导特别喜欢,好词给上了俩,什么‘碳水饕餮、面食盛宴’,月度报告里提了好几段。”
“那你让他自己提嘛。”
“他提了,提到要对法场进行6爱思环境整治。绣春刀血滴
子什么的乱摆乱放要扣钱,法场上喝水吃东西要扣钱,死囚发型乱也要扣钱。”
“死囚头发也要整理,怕砍头的时候不够出片吗?”
“领导死囚犯披头散发上法场有违环境整洁破坏文明气场。”
--“算了,我都给他整理好。优化杀头服务流程,提升法场客户满意度,构建白事闭环的服务升级方案,改改也快。”
汪彪努力克制着没敢放声大笑,可肚子都快抽筋了要。正乐得前仰后翻时,听到有人摁响了房间的门铃。开门一看,来者正是隔壁品中的总监角色。御马监派来的内监白逛街购物参观滕王阁,没能和汪彪见上一面,晚上回到招待所听冉了,这便前来主动打招呼。
隔壁的品已经谢幕,但还没完,气氛组这会儿充当起评委组正在热评呢。阳台门没关上,那些个指名道姓的嘲讽一窝蜂飘进屋子来。汪彪替内监尴尬,内监本人却浑不在意不气不恼。白为何要远远避开呢,且容底下人讲怪话发牢骚,面子能值几个钱,只要完成皇命。
内监道:“精细化办公,优化工作流程,重视书面形态过手留痕,咱丁提督了,这些都是向你们梁山司学的。”
“有司有这么干嘛?没有吧!”
“怎么没有!制度化、正规化,你们喊了都好几年了,这回去到安南顺势定下了规矩。”
不来和你争。制度化正规化确实有,可没一纸文案要反复修改,这不纯乐子人了么。幸好有司不是这副模样,要不然老子就跟隔壁的那样:早知道就不来梁山司了。
御马监的过来就是见个面打个招呼,顺便勉励一番强调两句:本次办案事关皇家脸面,许胜不许败。他本人明拿着第9版的文案就要回大内交差去了,故所以遥祝端木兄和汪兄马到成功。
半年前锦衣卫装备上了枪支,百户以上配向前手枪,以下标配向前步枪及骑步枪,所乘坐骑全部产于山丹马场的西凉大马。如无意外,应当能马到成功不负皇命。
单位公车使命送达,这便空车返回,汪彪换骑锦衣卫多出来的那匹良驹。不多不少只多余一匹马,肯定不是巧合,可见朝廷-有司之间的信息互通及时细致,细节拉满啊。
端木赐候来汪彪送走大内来的监察御史,全部7骑人马从南昌过铜陵,取道101国道直奔松江府而去。
国道东延伸段只完结了夯土工序,还不曾铺设石子水泥。路面不软不硬且又平整,跑起来伤不到马蹄,正好纵马疾驰。“驾!”端木赐不轻不重使马鞭抽了下马臀,再磕了下马肚子,弯腰俯身把马速提了起来。见领导带头速度赛马,众人欢腾起来,策马扬鞭穷追不舍,马队身后腾起一片浓到久久不能散开的烟尘来。
远远有几个汉子横着根杠棒立于马路上,将前路挡住。“快下马,道路正在施工,谁让你们上来的。”
“快快下马。胆敢毁国道者,额把他塞回他娘肚子里去。”随着那厉声喝骂,101国道铜陵段某工段施工队伍中走出来个杀气腾腾一不二的高级货来。哦,这位乃是工段的大工头。他一挥手,手下人蹿出夺过缰绳,将端木赐等饶马控制住。
即便是国防战略公路项目施工队的工头,老底子的身份在那儿摆着,这位陕北汉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朝廷鹰犬锦衣卫。而锦衣卫的身份在那儿摆着,他们对官僚凶狠,对百姓却不敢造次,哪怕这些百姓曾经有过拿起锄头造反的不良履历。
为首的端木赐高高坐在马上,亮出自己的特权腰牌,“镇抚司办案。我等急着赶路,还望老哥通融放校”
“我这工段才刚刚喷过水夯过泥,被你们这么一踩踏又得返工。耽误了工期,朝廷和梁山司追究下去我可吃罪不起。”
汪彪跳下马来,先给抱个拳,“老哥怎么称呼?”
嗯,你这人态度良好姿态低调,不似那人坐于马上端架子,跟你可谈能聊。“额国道803工段工段长,王之爵。”
王之爵?汪彪努力抠着记忆,这个名字似曾入耳,依稀记得听军情处的同事提起过,好像在陕北民军内控监视名单里的。能进这个名单的,要么是从贼的边军军官出身,要么是民军的头子。这货不识镇抚司名号,想必是流民造反派的头子了。
“这位汉子,镇抚司便是锦衣卫,我等奉皇命办案,事关重大,放我们过去吧。”
镇抚司没听过,锦衣卫鼎鼎大名下无人不知。王之爵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于是把周围人叫拢来聚头商量了下,再看了看路面上那一个个的马蹄印,然后摇摇手依旧不肯放行,还要押去见官撇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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