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楼大有来头,得名于汉武帝的《秋风辞》,刘彻在祭拜后土祠时突发诗兴随口吟出“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之千古佳句。一首诗词带火一处景致一个楼其实也不新鲜,鹳雀楼、岳阳楼、滕王阁莫不如是。
秋风楼其实又是一座城门,门洞东额‘瞻鲁’,朝西额刻‘望秦’。一条古道贯穿楼下,正是赫赫有名的张仪古道,战国时张仪由此入秦拜相。穿过逼仄的门洞走出城门,眼前一片荒凉,两侧是高高的黄土岗,岗上枯树荒草鸦雀,一条石板路蜿蜒西校彼时必让让人心中竟平生苍苍古意。
董乐斌抱拳致谢,“感谢庙祝一路讲解,有道是妙趣横生。感谢感谢!”
庙祝笑脸相对,“我本庙祝,嘿嘿,庙祝。”
“哦哦。”那几个‘哦’乃是尬‘哦’,董乐斌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让马横波把正向战士们热情解和热烈攀谈中的霍氏老夫人喊来解惑。人来,见庙祝一堆笑一哈腰,秒懂。内心不免感慨世风日下,声色不动中喊来窦庄随从解腰包捐了9角9分的香火钱。香火钱只是名头而已,实则是给庙祝的讲解费。这份钱给得不舒服,乃上一句:“你祠庙如何也要这般敛财?”
庙祝将几张皱巴巴的纸钞塞进腰间荷包,欠身拱手,大言不惭道:“跟佛门学的嘛!”
佛爷远在西方享受极乐,顾不过来。后土娘娘可就在头顶三尺之上,心娘娘怪罪下来哦。
不妨不妨。如今后土祠不再是皇家祭祀之所,所谓风光不再,殿宇神像需要维护,看家护院需要人手,光靠信众捐赠远远不够。经费吃紧啊!顺便问一声:咱这后土祠啥时候能列入文保?但为国保便有额外的维护拨款,便不用再使这般的敛财手法。
好好,我等此来就为考察后土祠历史价值,看下来,那啥,历史价值非常高、极其高嘛。等着吧,不日就有佳讯传来。
别过后土祠回到窦庄,原本计划去蒲州深度游,想来时间不够,再玩一处,近点的。正好战士们在热烈讨论中国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究竟是秦赵长平之战还是唐安史之乱香积寺之战。最有文化的董乐斌顺势提议不妨就近前往高平县凭吊长平之战古战场,这个主意得到了大家的热烈响应。
第二出发,到了赵括发动最后一次突围的古战场区域,指战员们纷纷指点江山:1800年沧海桑田,战场地形地貌已不能完全还原当年,但丘陵沟壑地形整体大差不差。受地形所限,赵括要率领40万赵军饿殍想要突破秦军的重兵防线确实勉为其难。一是地势崎岖难行,二来为尊重逝者,大家弃马步校当年百万大军厮杀的战场很大,坑杀40万赵军的埋尸坑也一定多如牛毛。时间有限,此行缅怀逝者、凭吊战争,不是来考古作业的,须找到一处代表性地点。刚好迎面走过来十几个扛着锄头背着麻袋的当地人,战士们上前打听,凭你梁山话、官话都不好使,鸡同鸭讲。气得战士们大骂高平人民不学习不长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都不会梁山话、官话,对外不能交流,你高平如何发展经济促进社会发展哩!只得有请霍芷兰出马,用方言一问,对方六脉神剑一通乱点:这儿、那儿,哪哪都是尸骨堆。还表示他们正要去最大的一个尸坑,让跟着他们走就是。
下到沟壑一看,被雨水冲刷暴露在地面的森森白骨延绵填满了整条谷地,尸骨层有2米厚。粗略估计,光这条沟里就埋骨二三万人。再看遗骸的头骨,很多还是十二三岁的孩子。战士们亲眼见证了战场之惨状,开始纷纷指责白起暴虐。秦赵本一家人,兄弟相残何苦下此毒手,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边在议论纷纷,那边干劲冲。那些当地人一到尸骨堆上便如饿虎扑食,有的用锄头把黄土刨开刨出尸骨层,有的使铲子把遗骸挖出来,有的用锤子把尸骨砸碎,有的手掰刀刮把碎骨上的黄土清理掉。还有些人在里头弯腰翻捡着什么,很快就有了劳动果实,举着个东西快活地喊着。
马横波对霍芷兰道:“此人捡到了个铜的刀币。”
霍芷兰微微摇头,“孩子,我们走吧。”见到眼前的荒唐,她心里多少知道了。这些人在服高平县官府的徭役。高平土地贫瘠干旱缺水,既无草木灰可用也没钱购买化肥,故官府因地制宜利用上了赵军将士的前年遗骸,将人骨磨成粉用作肥料。
“生被虐杀,死被碎骨。横波不忍。”
“我们也不忍心,太惨啦!”岳渊来到霍芷兰跟前道:“老夫人,让他们住手。”
霍芷兰一声不吭走出几步,放声向农夫们喊话。怎奈那边劳动热情高涨完全听不到。
同走从军行,都是当兵的。朴素的阶级感情必须缔结与维护乃至升华!岳渊拔枪出来朝鸣枪,他为先辈同行们鸣枪喊冤:“特么都给老子住手!”
枪声就是同声翻译,农夫们不光听到且听懂了。因是雁字军,浑不惧也,开出价码来:他们这伙人干一活折银二两。岳渊摸出两块钱来拍到领头的农夫手里,“滚蛋!”--“预备役,集合!”—“都带钱了吗?都给老子交出来。”
为了先辈英魂的安宁,战士们纷纷慷慨给钱。岳渊把186块钱交到霍芷兰手中,请她转交高平县保英魂安宁。
霍芷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得苦笑着看向董乐斌求助。董乐斌还以苦笑,因为他自己的手下也是同情心大泛滥,胡伯乐十几人以少打多预备役,募了二百多块给赵军将士买平安。“唉---死马当活马医吧,不好辜负战士们的一片好心哩。”
回去吧,回去喽。和后土祠之旅截然不同,没有叽叽喳喳的欢愉只有默不作声的回味:三晋之地,踏一方寸土品五千年故事。
梁山司的同志们,募款请收回,这笔徭役折银窦庄出。
第二用过早餐,霍芷兰带一二随从乘车直奔高平县县衙。
高平县面对霍庄主笑语吟吟时心里打定主意:钱照收,拿来给衙门的人补发掉工资。活照干,县里的创收不能停,否则来年又得舔着脸向同僚们借粮了。绝非打你窦庄的脸,实在是县上穷得揭不开锅啦。否则谁愿意干这伤害理、惨绝人寰、丧心病狂的事。实话,自从咬牙决定此恶劣行径后,高平县一直担心自家的大肚婆将来生下来个没屁眼的。为了全县百姓不饿肚子,把自家没屁眼的残疾儿摁马桶里溺死亦在所不惜!所以么,大义在我。
“哦,老身还有个喜事,外孙女马横波自嫁入梁山曹家一直吃闲饭没活干,近来外孙女婿给安排工作了,参军入伍啦。大喜事!窦庄备了桌薄酒,敢请大人过来吃杯喜酒。”
梁山曹家?曹少么?参军入伍,当了梁山军啦?知县吃惊,只知道梁山人马在窦庄吃住,却不清楚这老婆子成皇亲国戚了都!尼玛,窦庄的嘴够紧的!即便弯腰行礼,“老夫人所请,县莫敢不从。”
将霍芷兰送出县衙大门,目送客惹上马车,高平县终于看清楚了客人马车上的牌照,抹了把汗对身边的县丞道:“平字贰号,果然是施州平台镇的牌照。方才好险!”
县丞暗自道:马横波嫁给曹少这么大的事,本县的瞎眼老婆子都知道,你居然毫不知情,特么我也是醉了!大老爷啊大老爷,就你这样是如何做上县太爷的!劝过你千百回了,你整日介坐在衙门里愁眉苦脸无济于事啊。多出门走走看看领领行情吧。
“听了吗,有传闻老太太的儿子张道濬要升作锦衣卫副都督同知。”--“本县护官符得改一改,窦庄霍芷兰当排首位。”
“或可不必。”县丞捋了把山羊胡子,信誓旦旦道:“窦庄克己奉公,霍老夫人行事一贯低调,这几日听她常乘坐外孙女婿车驾招摇过市,其中定有深意啊。”--“所料不错的话,老婆子要去南国养老去了!快则三月慢则半载,咱们呢,骨照碎肥照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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