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树林郑
赵军继续用鹿角匙抬参,马洋仍手持索拨了棒趟埯子。
解忠、李宝玉、解臣、赵金辉这四个能打的,拿着家伙什守着赵军周围。
王强、张援民、林祥顺、马胜,李如海背着棒槌包子往回走。
下午五点刚过,王强五人背着大包、提着包又回来。
“大外甥。”王强撂下东西,就凑到赵军身边道:“那哥俩儿今没过来。”
“啥?”赵军一怔,就听王强笑道:“姓杨那哥俩儿,今没回来。完了你三大爷给那些鸭子都炖了,炖满满一大锅,等你回去吃呢。”
赵军闻言,看看色,随即准备起身。
李如海眼看赵军鹿角匙一点地,就紧忙上前扶住赵军胳膊。
等赵军起身,李如海给他拍打拍打身上的泥土,如往常一样对赵军:“大哥,你辛苦了。”
该不的,这情绪价值给的特别到位。赵军笑着拍了拍李如海肩膀,惹来了马洋的白眼。
“哼!”李如海不屑地瞥了马洋一眼,今的参王可是他李如海开眼的!
这时,张援民拿着特大号大背筐过来,将那参王扣在筐里。
王强、李宝玉等人,从刚才拿来的背包、拎包里往外掏东西。
自从上次守夜凤凰参王后,赵军回家就让王美兰带人赶制吊床。
这吊床是用麻袋拼在一起的,连接处都用针线来回缝了八趟。四角和鸡蛋粗的麻绳缝在一起,针线来回不知穿了多少遍,连接处那线疙瘩比麻绳还粗。
这样的吊床,两边绳子往树丫杈中间一系,李宝玉、赵威鹏躺上去都能承受得住。
四个吊床都被布置在参王附近,距离参王最近的一棵树周围,草都被清理干净铺在地上。然后,两个麻袋又被铺在草上,这是给狗安排的。
这边床、铺都安排好,那边收集柴火的也都回来了。各种枯树枝、松明子,摞得跟山一样。
李宝玉更是与赵金辉合力,拽回来一根烂倒木。
看柴火够烧到明亮了,张援民对赵军:“兄弟,你回去。”
“你们谁跟我回去?”赵军问,王强道:“大外甥,我跟援民研究了,我带人守上半夜,他带人守后半夜。”
听王强这话,赵军道:“那你们吃没吃饭呢?”
“没有呢。”王强道:“饭还没好呢。”
王强话音落下,张援民忙接茬,对赵军:“兄弟,除了你和三大爷,再把俩的刨除去,我们八个人分两班正好。”
“张大哥。”一听张援民那话,马洋先不干了:“我也要跟你们守夜。”
“你拉倒吧。”还不等张援民话,王强就摆手道:“你俩的就回去吧,用不着你俩。”
“我……”马洋还想什么,就听马胜喝道:“让你咋地,你就咋地得了!”
他亲哥发话了,马洋当时就老实了。
见马洋不吱声了,王强看向李宝玉几人,道:“我跟宝玉、金辉、顺子,我们四个先回去。援民、解忠、解臣还有胜子,你们四个先在这儿。
等吃完饭,我们四个再来替你们。完了你们回去吃饭带休息,等半夜十二点,你们来替我们。”
王强如此安排,众人皆无异议。当即按王强的兵分两路,一路在此守参,一路回去吃饭。
赵军他们回到护林点时,在院子就闻着炖鸭子的香味了。
赵军进院时,看邢三正拿斧子劈柴呢。
看赵军回来,邢三抬头笑道:“子,听今挺好啊?”
赵军笑着点下头,道:“三大爷,你老这鸭子炖挺香啊?今又使土豆炖的?”
“没有,今搁了把黄豆、搁俩红辣椒。”邢三道:“要不那鸭子不腥么?”
这时,赵金辉上前将邢三手里斧子接过来,邢三跟赵军他们进屋。
一到屋里,邢三就问赵军:“援民他们搁那儿守着呐?”
“嗯呢。”赵军拿着茶缸灌两口水,才道:“我老舅他们几个吃完饭就上去,替我张大哥他们回来。”
听赵军这话,邢三点头,道:“行,那到时候我跟援民守后半夜。”
“三大爷你就拉倒吧。”赵军一听,紧忙劝阻:“你这么大岁数了,跟着干啥去?”
邢三知道赵军是心疼他,但这老头子却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拥呼啥?我一下午就闹心吧啦的,总觉着心里不踏实呢。”
“不踏实?”赵军闻言一惊,紧忙问邢三:“你老是不是心脏难受啊?”
这老头子心脏不好,赵军都有些后悔带他出来了。
“没有,没樱”邢三连着摆手,道:“我挺好的,我不难受,我就是感觉好像要出事儿似的。”
“出事儿……”赵军听得眉头皱起,道:“能出啥事儿啊?是不是杨大哥、杨二哥他们回来,你惦记他们呐?”
“我惦记他们干鸡毛?”邢三摇头,道:“我就是觉着不踏实……”
“哎呀。”赵军闻言,立马心生警惕:“能不能是家里出啥事儿了?”
……
永安屯,赵家大院。
后院六口大锅冒着白气,金梅、梁雪梅、刘兰英、杨玉凤四人在四口大锅前炒着菜,旁边两口大锅炖着鸡和肉。
外屋地里,徐春燕、刘梅切着菜。赵有财、赵威鹏、赵老爷子三人喝着茶、唠着嗑。
“叔啊。”赵有财递给赵老爷子一颗烟,道:“今来这老头子可不是物儿了,你跟我婶儿得收拾他呀。”
“嗯?”赵老爷子一怔,随即笑道:“有财,你家来客(qiě),我能啥呀?”
“叔,你不知道啊。”赵有财一脸悲悯蓉道:“这家伙满脑瓜子封建那一套,净拿咱穷苦缺下人呐。”
“啥?”一听赵有财这话,赵老爷子瞬间脸色一变,忙问赵有财:“有财,你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赵有财话,手背往旁边一磕,磕在赵威鹏胳膊上:“不信,你问我兄弟。”
赵老爷子闻言,立即看向赵威鹏。
“呵呵……”赵威鹏一笑,点头道:“嗯呢,他拿我当司机,拿你孙子当下人。”
“岂有此理!”赵老爷子愤怒地一拍桌,怒喝道:“这都啥年代了,还敢整这一套?反了他了!”
见此情形,赵有财心中暗笑,起身拿过暖瓶给赵老爷子的缸子添水,道:“叔,到会儿他要再整那没有用的,你能不能收拾收拾他?”
“那咋不能呐?”赵老爷子挺直胸膛,一脸严肃地道:“我跟这一套斗争了一辈子,他要敢搁我跟前儿舞持,我抓他坐土飞机!”
赵有财闻言,笑着向赵老爷子竖起大拇指,却听赵威鹏道:“爹,你快消停地吧,你没看那家伙坐轮椅来的吗?”
“当年让人家打的?”赵老爷子脱口来了这么一句,问的赵威鹏一愣。赵威鹏哪知道牛大奎腿是咋残废的,当即看向赵有财道:“大哥,那老牛头儿的腿咋回事儿啊?”
“他他是摔(zhuāi)的。”赵有财道:“但我跟老哥都认为他是嘴贱让人打的。”
……
“阿嚏!”坐着轮椅的牛大奎忽然打了个喷嚏,推轮椅的牛山忙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爹,是不是凉着了?”
“闭嘴!”面对儿子的关心,牛大奎却是低声呵斥一句,然后他就抬眼望着不远处那座篱笆院。
跟牛大奎同行的,有王美兰、赵玲、老太太、赵老太、解孙氏和李彤云。
其中,王美兰、赵玲是特意陪牛大奎来的。而另外的三老一少,是纯来看热闹的。
眼见牛大奎那么呵斥牛山,赵老太下意识地眉头一皱。牛大奎虽然穿的不好,而且还残疾。但从牛大奎身上,赵老太恍惚看到了大地主、大Zb家的影子。
可下一秒,李彤云的声音就在赵老太耳边响起:“这牛大爷咋哭了呢?”
“嗯?”赵老太抬头看去,就见牛大奎热泪盈眶,一脸虔诚地望着那个篱笆院。
此刻,王美兰几人也注意到了牛大奎的异样。其中最为诧异的是赵玲,因为那篱笆院就是她家。
等进到院里,牛大奎就更激动了。他人坐在轮椅上,双手下意识地撑着扶手,有要起身的架势。
“哎?”忽然,牛大奎注意到了王强跟西院白家的那面隔墙,当即脸色一沉,回头问赵玲道:“二少奶奶,这院子咋还隔开了呢?”
“啊?”赵玲被牛大奎问得一愣,她还不太习惯牛大奎对她的称呼。
“大奎哥。”王美兰见状,上前对牛大奎:“那几年怕人家拿这个找咱茬,我爹就给那三间房连那个院隔出去了。”
“隔出去了?隔哪儿去了?”牛大奎追问,王美兰道:“卖了,卖给白大贵了。”
“白大贵?卖他不卖白瞎了吗?”牛大奎瞪大眼睛,一脸不解:“盖这房子前儿,是我给送的料啊。那房子整个都是水泥口的,那年头除了咱家,谁家还能盖起水泥口的房子?”
“那不是形式……”王美兰刚开口,就听西院屋里传出一个大嗓门的女人声音:“吵吵啥呀?吵吵叭火,摊上这邻居,真特么闹心。”
听到这话,王美兰、赵玲脸色皆是一沉。这人这话,是讲究王强一家呢。
和那姑嫂二人不同的是,解孙氏、李彤云眼睛皆是一亮。此刻,二人心里皆冒出一个想法:“来活儿了!来活儿了!”
就在这时,白秀云媳妇徐桂芬从屋里出来,站在房前望着这边院里。
“呀,老赵家嫂子来啦?”徐桂芬皮笑肉不笑地跟王美兰打声招呼。
“啊,我弟弟家,我过来看看还不行吗?”正在气头上的王美兰,也不惯着徐桂芬,直接道:“你现在Nb了,你啥都管呐?我们搁自己家院里会儿话还不行啊?”
“话倒协…”徐桂芬冷笑道:“关键强子他两口子一整就吵吵叭火的,两口子干就干起来了……”
徐桂芬一句话,的赵玲满脸通红。她和王强以前总因为王强打牌吵架,但被人拿到明面上来,赵玲脸上就是挂不住。
“我俏丽哇!”一声怒骂打断了徐桂芬的话,牛大奎怒目圆睁,爆喝一声:“山子,给我抽那娘们儿嘴巴子!”
牛大奎这一嗓子,不光喝懵了徐桂芬,也让正要出手的解孙氏、李彤云一愣。
“打呀!”见牛山没反应牛大奎回身用力推了牛山一把。
牛山长大以后,还真没跟女人打过架。但牛山这人沾点愚孝,啥都听他爹的,被牛大奎这么催促,牛山直奔两家隔墙冲去。
眼看牛山上墙,徐桂芬怪叫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跑。
“干啥呐?”正赶上白秀云捞虾回来,他大喊一声,就往自家院子跑。
此时牛山正骑在墙上,往西院下也不是,往东院下也不是。
“你谁呀?你是我们屯子的吗?”白秀云指着牛山厉喝,却听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东院传来:“二狗子。”
“嗯?”白秀云一愣,屯子人管他叫黑瞎崽子,那是他的外号。而二狗子是白秀云的名,只是这个名多少年都没人叫了。
站在墙前的白秀云,踮脚往东院张望,第一眼看到的是赵玲。
这是个软柿子,不足为惧。那两个老太太,白秀云也不放在眼里。
王美兰、解孙氏、李彤云,看到这仨人,白秀云心里咯噔一下。别瞧这三个女人,她们代表着钱、权和武力。
“哎?”这时,白秀云注意到了坐在轮椅上的牛大奎。看着牛大奎那张苍老的脸,白秀云就感觉熟悉。
刚才徐桂芬和王美兰吵架,就惊动了周围邻居。此时,正赶上林场下班的时候,不少人家都做饭呢。
但一听是打架的动静,不少人都丢下锅铲,循着声音找了过来。王强家对面老吴家媳妇,油已经下锅了没办法,就只能站在门口看热闹。
来也巧,屯长赵国峰家炒菜没酱油了,他拎个瓶子出来打酱油。
远远看到这边有情况,赵国峰拎着酱油就来了。到近前一看,看到王美兰、解孙氏、李彤云站在王强家院里,赵国峰顿时脚步一顿,眉头一皱:“咋又是她们?”
赵国峰对王美兰她们几个都无奈了,最近两年永安屯及周边的几场恶仗,都是王美兰组织的。
作为赵有财的好兄弟,赵国峰也熟悉王美兰。但赵国峰纳闷,以前王美兰也不这样啊。
想到这两年赵家的变化,赵国峰找到了原因:这是有钱烧的!
“嗯?这是谁呀?”忽然,赵国峰看到了坐轮椅的牛大奎。一时间,赵国峰只觉这人眼熟。
就在赵国峰仔细在记忆中搜寻此人时,牛大奎冲着西院白秀云喝道:“我牛大奎!”
“牛大奎……谁……呀!牛眼珠子!”当白秀云回忆起牛大奎这人时,他整个人立马就不好了。
“牛眼珠子?”赵国峰和周围一些老人脸色也不好了。
赵国峰、白秀云他们都和牛大奎差十多岁,他们刚换下开裆裤的时候,牛大奎就是这十里八村一霸。
至于牛大奎他爹,那都不是赵国峰、白秀云他们能见到的人物。
这时候,牛山已经从墙上下来了。按照牛大奎的吩咐,牛山推着轮椅往院外走。
赵国峰等一众看热闹的,下意识让开一条路,任由牛山推着牛大奎进了隔壁白秀云家院子。
白秀云跑着迎到院门口,笑着冲牛大奎哈腰道:“大奎叔。”
没错,牛大奎比赵有财、赵国峰、白秀云都大一辈。也就是赵有财现在借王美兰的光,才混到跟牛大奎平辈。
牛大奎那双牛眼瞪着白秀云,只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死?”
牛大奎此话一出,白秀云就觉得脊背发凉,跟在山里听见黑瞎子叫的反应是一样的。
“大奎叔……”白秀云想什么,却被牛大奎打断:“我问你是不要死?”
“不要死,不要死。”白秀云吓得都哆嗦了,根本不敢看牛大奎的脸。
“那你管好你媳妇儿啊。”牛大奎冷声道:“一吱哇的,活够了吧?”
徐桂芬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白秀云连连向牛大奎陪着笑脸。
“嫂子,这人又是你家招来的?”院外,赵国峰声问了王美兰这么一句。
这屯子几个危险人物,如邢三、解孙氏都是赵家招来的。如今,又来了一个牛大奎,让赵国峰很是头大。
可赵国峰话音刚落,还不等王美兰回答,牛大奎就被牛山推出来了。
为了不让外人知道老王家曾经的显赫,牛大奎没当着别饶面叫王美兰“少掌柜”,只让牛山推着自己往赵家大院的方向走。
王美兰见状,跟赵国峰客气两句,就带着赵玲等人追了过去。
年轻人自然跑得快,李彤云最先追上轮椅,这姑娘对牛大奎笑道:“老牛大爷,你真带派呀,以前你在这屯子得立棍儿吧?”
“呵呵……”牛大奎一笑,刚要什么,就听追上来的解孙氏道:“老牛大哥,以后再有这种卡拉米,不用你出手,我跟云就能摆平。”
“嗯?”牛大奎一怔,就见李彤云点头附和:“嗯呢,牛大爷,杀鸡何用宰牛刀,刚才你要不话,我跟我孙大姨就削那娘们儿了。”
牛大奎被解孙氏、李彤云连珠炮似的一人一句得有些懵,这时王美兰跟上来,对牛大奎道:“大奎哥,不能在这屯子要打要杀的。”
“少掌柜。”牛大奎没接王美兰的话,而是把手向解孙氏、李彤云那边一比划,问道:“这是咱家的马棒啊?”
“什么玩意儿?”王美兰一怔,解孙氏、赵玲和两个老太太也没听明白。
唯有李彤云,这姑娘读书多,听牛大奎的话,立即想起了《林海雪原》的许大马棒。
“这是拿我们当恶奴、打手了?”李彤云如是想着,就听牛大奎继续对王美兰道:“以前呐,大掌柜就想踅摸两个女马棒跟着你。结果咋踅摸也没踅摸着,要不还是少掌柜你有本事啊。”
王美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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