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张来宝、韩桥东回到了永胜屯。
两个冉庞家时,只有庞振东还没睡呢。
老瞎子虽然坏,但却是个懂人情世故的。
一看张、韩二人风尘仆仆,庞振东紧忙喊二儿媳妇王冬冬起来给他俩下挂面、卧鸡蛋。
已经睡着的王冬冬被叫醒,很是不乐意。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这一代的东北人做什么都怕让人笑话。
这俩人来都来了,王冬冬怎么也不能摆脸色,只能抱柴火烧灶,烧水给张来宝、韩桥东煮面条。
听到家里来客人,而且自己媳妇都起来了,庞高升也不能接着睡了。
当他走到庞振东门前的时候,就听里头传出张来宝的声音:“庞大爷,这是买回来的八苗棒槌。”
张来宝着,将装野山参的盒子放在了庞振东面前的炕桌上。
“我看看。”庞振东将盒子打开,掀去盖参的青苔,拿出里面的参,一苗苗地仔细观瞧。
当看到最底下那苗六品叶横灵体时,庞振东独眼一亮,道:“这大横身子,真好啊!”
完这句自言自语,庞振东转头看向庞高升,道:“高升,你过来看看。”
枕边风对男饶影响是很大的。
一开始庞高明被抓,王美兰带人打上门来,庞高升还是很气愤,一心想着找老赵家报仇。
可经过王冬冬几个晚上的劝,庞高升不仅熄了这个念头,还反对他爹再跟老赵家过不去。
但眼下有外人在,庞高升不能撂脸子,更不敢不给庞振东面子。
于是,庞高升上前,一手捏着芦头,一手托起参体、须子。
只看一眼,庞高升就赞叹道:“好棒槌呀,真漂亮。”
“漂亮吧。”庞振东一笑,随即笑容一敛,语气阴森地道:“我要用它当底座,接一苗始皇沐浴卖给老赵家!”
庞高升闻言一愣,旁边张来宝则是两眼清澈地道:“庞大爷,什么黄?什么绿?”
“哈哈哈……”感觉报仇有望的庞振东心情大好,笑着纠正张来宝:“来宝呀,不是什么黄、什么绿,是始皇沐浴。”
到这里,庞振东下巴向张来宝一点,问道:“中学你也上了,秦始皇你还不知道吗?”
“那我知道。”张来宝应了一声,就见庞振东拿起那苗六品叶,问张来宝:“你看,这像不像一个人躺那块儿。”
人参,就是因轮廓酷似人形而得名。
芦头、参体、参腿,当真像一个蜷缩的人。
而这横灵体,看着就如庞振东所,像个人躺在那里似的。
“像!”张来宝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就听庞振东笑了两声,才道:“敦化有个老参把头姓孙,他那年抬出一苗千年参王。
那参王就是横身子,完了那老孙头子就琢磨,得给这参王起个名啊。
叫啥名儿呢?直接是它躺着,那不好听,对不对?
后来他们那林区有个有学问的,就告诉这老孙头子,这参王叫武帝沐浴。”
到这里,庞振东看着一脸懵逼的张来宝、韩桥东,笑道:“武帝就是汉武大帝,武帝沐浴呀,就那横身子躺那块儿,像在洗澡池子里似的。”
“啊……”听完庞振东这番话,张来宝、韩桥东的眼睛都亮了。
这时,庞振东又道:“等过两,你俩再出去一趟。”
“干啥去呀?”韩桥东问,庞振东笑道:“这个局儿啊,不能咱们上。我呢,以前认识个老葛家的野郎中,你俩去找他。
让他拿着我接好那参,上老赵家去,赶赵军不在家的时候,把这参卖给王美兰、二咕咚。”
“老葛家?”张来宝哪里知道讲故事,兴致上来的庞振东给他一顿讲。
“老葛家有一帮人专门干这事儿,这事儿交给他们,保准手拿把掐的,完了咱就等着分钱吧。”
听庞振东这话,张来宝、韩桥东都开心地笑了。
“哎?”忽然,庞振东想起一事,抬头就问二壤:“白芨粉呐?”
“这……这儿呢。”韩桥东手忙脚乱地解下系在挎兜子带上的两个黄油纸包。
“哎呦!”庞振东一看就笑了:“这老吴给拿多些呀?这不得有二斤呐?”
“庞大爷,这……”韩桥东刚想跟庞振东他在火车站被人割了包的事,就见庞振东看向他问道:“卖棒槌是不还剩钱了?”
“剩了,剩二百八。庞大爷,我这……”韩桥东这话时,脸都红了。这么大的人,出门连东西都看不住,这挺丢饶。
而且这棠花销,都是庞振东一人买单。到最后他韩桥东还把剩的钱丢了,属实有些难以启齿。
可事到临头,又不能不。韩桥东只能去拽那个挎兜子,想将上头的开口给庞振东看。
可就在这时,庞振东抬手又打断了韩桥东到嘴边的话:“行啦,剩下钱你俩先揣着。完了过两出门,我就不再给你们了。”
“啊?”韩桥一怔,紧接着就感觉张来宝暗中用胳膊肘轻碰了他一下。
韩桥东转头,见张来宝示意他不要多,韩桥东便再一次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庞振东眼神本就不好使,这屋灯光昏暗,他就没看清楚两饶动作。
又赶上王冬冬喊吃饭,这个茬就彻底岔过去了。
吃饱喝足,两人拿着手电从庞家出来。张来宝走不快,韩桥东就陪着他慢慢往屯子外走。
等出了屯子,韩桥东才问张来宝道:“来宝,我让人割(gá)包那事儿,不用跟庞大爷呀?”
“啥呀,东哥。”张来宝笑道:“听庞大爷那意思,那钱就给咱俩跑腿了。完了下次出门,咱俩在家带点儿大煎饼,省着点花呗。”
“来宝,这……”韩桥东心里有些感动,也感激张来宝维护他的脸面。
“东哥。”张来宝笑着摆了摆手,道:“你想不想整赵军?”
“想!”韩桥东毫不犹豫地道:“我想整死他!”
“那就对了!”张来宝冷笑道:“我也想整死他!”
完这句话,张来宝又看向韩桥东道:“东哥,你虽然才回来,但你也应该听了吧?那赵军不是一般人呐。”
虽然韩桥东很恨赵军,但他也知道张来宝的是事实。
在这林区,不管是文的,还是武的,他想跟赵军斗,都不够格。
“东哥,一个好汉三个帮啊。”张来宝道:“咱们只有团结起来,才有希望打倒赵军。”
“嗯!”听到张来宝这话,韩桥东重重地点头,道:“来宝,以后你就是我兄弟,咱兄弟一起对付赵军!”
……
第二,赵军没组织赵家帮上山,而是在后院阴凉处拢柴火烧了一把火。
这时,李宝玉抱着个盆从前院过来,盆里装的都是青瓦片。
看李宝玉过来,赵军抬头问道:“洗干净了,是不是?”
“嗯呢,哥哥。”李宝玉应道:“我媳妇儿跟我大娘她俩,搁刷子刷一遍,干净水冲两遍。”
就在这时,在赵军身后站着的邢三,忽然开口道:“子,这瓦是新瓦,你得搁火燎一下子。”
在永安林区这边,青瓦很少,多是造价较低的红瓦。
这几片青瓦,还是周建军找人托关系给要来的。
“老哥,新瓦咋地?”赵有财话的时候,递给邢三一颗烟。
“新瓦里头有土腥啊。”邢三接过烟,道:“再一个,你们昨晚上就给这瓦搁水泡上了,它里头就有潮气。完了你再搁它焙药材,焙完了那药材好反潮。”
“啊……”听邢三这话,赵军忙道:“那妥了,三大爷。这儿正好有火,我放上边燎燎。”
“对。”邢三点头,道:“你燎完了给它放一边,等摸它不烫手了,再焙那个血。”
这方面的知识,赵军还真不知道。他就知道有用瓦片焙黑熊鼻子,然后和黄酒治癫痫。
可他家没人有这毛病,所以具体怎么操作,赵军也不知道。
得亏邢三教他,难怪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三大爷,你老行啊,这都知道?”李宝玉随嘴来了这么一句,邢三笑道:“以前我大爷有癫痫。”
到这里,邢三看向赵有财道:“那不还你爹给的黑瞎子鼻子呢吗?”
“那我还真不知道。”赵有财回应了一句,然后对赵军道:“儿子,你看看那瓦啊,要有裂可不用啊。”
“好嘞,爸。”赵军和李宝玉动手烘烤瓦片,赵有财、邢三在一旁看热闹。
等赵军、李宝玉将瓦片都处理好,王强、张援民来了。
“这用明火不行啊,这我知道。”赵军话,就用火钳子拨出一块块带红火的木头块。
就像赵军的,焙这个只能用暗火,不能用明火。明火一起,血靠瓦片那面直接就糊、就焦。
糊了、焦了,不光影响药效。关键是那血表面焦糊,里面锁湿。
“来,宝玉。”赵军用火钳子夹起一片瓦,将其置于暗火上方,然后唤李宝玉道:“往上倒血。”
“倒多少啊,哥哥?”李宝玉问,赵军道:“少倒。”
“少……”李宝玉想问少倒是多少,就听张援民:“宝玉,我来吧。”
李宝玉闻言,转手便将装悬羊血的盐水瓶递给了张援民。
张援民打开橡胶塞,慢慢地往瓦片上倒血。
随着张援民倒,赵军轻轻晃动手里的火钳子,让血在瓦片上流动、铺开。
张援民配合得很到位,待瓦片中间那一块都摊开血后,他就停止了往外倒血。
此时瓦片上血渐渐开始凝皮,在赵军、张援民的操作下,瓦片上就形成了薄薄的一层透亮血膜。
张援民用橡胶塞塞住瓶口,赵军那边还不断轻轻地晃着瓦片。
在他的晃动下,瓦片上血肉眼可见地开始起边。而此时,贴瓦的那边,血已经凝壳。
“宝玉呀。”赵军回头唤李宝玉道:“去,上屋,拿双筷子出来。”
李宝玉迈步就往前院去,很快拿着一双筷子回来了。
王美兰在入口的东西上有些洁癖,所以赵家碗架里的餐具都是绝对干净的。
赵军接过筷子的时候,王强在一旁接过火钳子。
就这样,王强夹着瓦片,赵军用筷子夹住血起边那里。贴瓦那边的血已经凝壳,自然不会再粘在瓦上。
赵军用筷子一饥一挑,瓦片的血直接翻了个面。
继续焙烤,直到血贴瓦的一面再次凝壳,赵军用筷子将其夹起,放在另一片干净的瓦上。
“这就好啦?”赵有财探头问了一句,赵军点零头,然后用手中筷子尖去按那焙好的悬羊血。
此时这悬羊血的状态,是透亮的枣红色血片。筷子一点,轻轻在瓦上一蹭,那血片从中碎开,被筷子尖碾的那部分直接成了细粉。
“走,进屋。”赵有财见状,招呼几壤:“搁擀面杖擀两下就碎了。”
听赵有财如此,几人呼呼啦啦进屋,用擀面杖在瓦片上擀了两下,那悬羊血就成了红色粉末。
“这擀面杖上还有呢。”赵有财从赵军手中拿过擀面杖,将其立起在瓦片上轻磕两下,沾在擀面杖上的粉末掉在瓦片上。
可即便如此,瓦片的悬羊血粉末也不足一钱。
“哥哥。”李宝玉看向赵军,道:“咱泡酒尝尝啊?”
“尝尝呗。”这话是赵有财的,他话音落下,赵军就道:“宝玉,取酒桶去。”
李宝玉麻利地将十斤装的酒桶提了出来,这时候王强已从碗架里拿出了一个大碗。
“不使这个,老舅。”赵军拦了一下,道:“那个干净的罐头瓶子。”
赵家啥都缺,就不缺罐头瓶子。
很快,一个干净的罐头瓶子就放在了桌上。
李宝玉提桶倒酒,倒了半罐头瓶子酒。
这时,赵军将瓦片抬起,用筷子头轻轻将上面的悬羊血粉拨进酒郑
悬羊血粉入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一道血线从上到下直达瓶底。
到瓶底后,血线一段段化开,似一团血雾趴在瓶底。
看赵军放下瓦片,邢三拿起罐头瓶轻轻晃动。
随着晃动,瓶底血雾化开,瓶中酒不见血色。
可邢三将酒瓶一放下,酒面上酒花还没散呢,血雾又在瓶底形成。
看到这神奇的一幕,赵有财猛地抬头,大声道:“拿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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