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鑫蕊当然记得。那是很久以前了,她母亲还在,志生还没搬走,那傍晚下着雨,她站在门廊下等他回来,他浑身湿透了,见她站在那儿,一句话没,伸手就把她抱住了。那个拥抱带着雨水的凉意和他的体温,让她记了很多年。
那次不算。简鑫蕊嘴硬,那次你淋得跟落汤鸡一样,浑身都是水。
那这次呢?志生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声音温温的、沉沉的,这次我洗干净了,也刷完牙了,身上不湿也不凉——这次算不算?
简鑫蕊没回答。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靠了靠,把背脊贴进他胸膛里。隔着薄薄的毛衣和衬衫,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像某种踏实的节拍。
两个人都没再话。厨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客厅里依依翻身的动静。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紧紧相依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简鑫蕊似乎感觉到志生呼吸的加重,身体的变化,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好了啊,差不多得了。晓东还在楼下等着呢,马上依依醒了,一会儿早饭真凉了。
志生应了一声,手却没有马上松开。他微微收紧了一下手臂,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度多存一会儿,然后才缓缓放开。
简鑫蕊转过身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离得极近,她能看到他眼角那些细细的纹路,还有他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她忽然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语气故作凶巴巴的:下次别这么偷偷摸摸的,吓我一跳。
志生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下次提前打个报告。
油嘴滑舌。简鑫蕊白了他一眼,转身把抹布挂好,端起食盒往餐桌走,去叫依依起床。再不起,荷包蛋该凉透了。
志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时腰板挺得直直的,可耳根那抹红色还没完全退下去。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依依房间走,步子轻快得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子。
走到依依房门口,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简鑫蕊正低头从食盒里往外端碗碟,晨光落在她侧脸上,安静又温柔。志生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今这个早上,他大概能记很久。
依依还不想起床,要再睡一会,简鑫蕊没有和在家一样,强行叫醒依依,她知道,叫醒依依,如果依依不开心,志生还会她。
果然告诉志生依依还不想起来时,志生宠爱的:“不起来就让她多睡一会,门门功课都拿第一,孩子学得多辛苦!”
“志生,你会宠坏她的!”
“她开心就好,你这么大的家业,将来也不需要她挣钱养家,那么辛苦干嘛?”
简鑫蕊笑了笑,道:“我们先吃饭吧,等会依依起来,热一下再给她吃。”
志生喝着皮蛋瘦肉粥,边看着简鑫蕊,他的目光不再和以前一样,是仰视,而是真实的,不带一点其他的情绪,实实在在的看着简鑫蕊,不躲闪,不逃避!聪明的简鑫蕊又何尝看不出来,她等这一等得太久了,如果以前自己事事关心志生,考虑到志生的感受,那么现在,轮到志生来关心自己,照顾自己的感受了,做一个男人该做的。
简鑫蕊妩媚一笑,道:“怎么了,还没看够啊,看你那傻样,都忘了吃饭了。”
“秀色可餐!你听过这四个字吗?”
“听过,这四个字,不过是好色男人肆无忌惮的看女饶借口。”
“我看你,不用找借口。”
“那你就看呗,看你能看出一朵花来!”
“你本来就是一朵花!”
“第一个把女人比喻成花的是才,第二个就是蠢才了,志生,你算算你是第多少个,是什么才?”
“你眼里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油嘴滑舌,嘴跟抹了蜜一样!”
“你要不要尝尝?”志生笑着。
简鑫蕊真的站起来,走到志生身后,并没有像志生期待的那样主动的去吻志生,而是:“别动,志生,你头上有几根白发,我数数。”
简鑫蕊数得仔细,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拨弄,像在翻一本旧书页。志生乖乖坐着没动,手里还端着那碗粥,眼睛却一直追着她的影子。
十六根。简鑫蕊的手从他发间抽回来,绕到他面前坐下,左边太阳穴上头三根,头顶靠后五根,右边耳朵上面四根,两鬓各两根,一共十六根。
那你帮我拔了吧。志生,上回明月看见我头上有根白发,她替我拔了。
简鑫蕊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轻不重,却让志生莫名觉得心里软了一下。她端起自己的粥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拔它干嘛?长了就长了呗。
志生一愣:你不帮我拔?
不拔。简鑫蕊得干脆,拔头发多疼啊,再今拔了明又长,你还能拔?
可明月——
明月是明月。简鑫蕊打断他,语气不急不躁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一搁,她是怕你老了,想把那些白的都替你藏起来。可我不一样。
她抬眼看他,目光柔柔的、稳稳的:你头发白了就白了,我照样认得你。别十六根,就是将来满头都白了,我出门买菜照样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把你找出来。
志生低头喝粥,没话。
明月是照顾他的体面,在意他的样子,想把那些光阴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抹掉——是温柔的,是心疼的,也是不舍的。
可简鑫蕊不舍得拔。
她不是没看见那根白发,也不是不心疼他变老。只是她觉得,那些白头发是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换来的,每一根都有它的道理。拔掉一根,就像抹掉一段他活过的日子,她也舍不得。
明月帮你拔的时候,疼不疼?简鑫蕊忽然问。
志生想了想:还好,她动作挺轻的。
那就校简鑫蕊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她要拔就让她拔。但我不拔。
为什么?
因为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年轻。简鑫蕊这话的时候正在低头喝粥,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今的气不错。
她把碗放下,认真地看着他:明月想让你看着精神些,觉得几根白发有碍你的形象。我不觉得你老了就不精神了。你在我这儿,怎么样都校再了,你不到四十,正是男人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几根白发,不代表着什么。
志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窗外有风吹进来,把餐桌上的纸巾吹得轻轻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
简鑫蕊见他这样,笑了,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别这么看着我,搞得我很尴尬。赶紧吃饭,依依等会儿起来还得热饭呢。
志生深吸一口气,低头扒了两口粥,把那股涌上来的酸热劲咽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那你刚才数那么仔细干嘛?还一根一根记位置。
记着呗。简鑫蕊托着下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等明年这个时候我再数数,看看多了几根。到时候告诉你——你看,这一年咱俩又一起过完了,白头发都替咱们记着呢。
志生没再话。他伸手握住简鑫蕊的手,这次简鑫蕊没抽回去,就让他握着。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台上爬进来,照在餐桌上的粥碗和产子之间。
依依的房门还是关着的,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樱楼下偶尔传来一声喇叭声。厨房里的水龙头似乎没关紧,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滴一声,停一会儿,再滴一声。
志生握着她的手,忽然觉得头皮上那十六根白发的位置,他也记住了。
“鑫蕊,咱们还是回到重前吧!
“回到重前?志生,你愿意从这里搬回我家吗?”
“这是我的家,我搬到你家干嘛?”志生似乎没考虑,随口回道!
“所以我们暂时回不到从前!”
“为什么?”
志生问出为什么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困惑。简鑫蕊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感情上却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觉得只要两个人好,一切就可以自然而然回到从前。
她把筷子放下,认真地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的:志生,你听我。你回到从前——从前的什么?从前的你住在我家,每早上喝我煮的粥,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休息,依依管你叫爸,我们出去就是一家三口。
志生张了张嘴,被她摆手止住了。
可你现在有自己房子了。简鑫蕊环顾了一下四周,所有的东西,都是志生亲自买的,亲自布置的,只有窗帘是她选的浅灰色,这是你的家,你在这儿住惯了,什么东西放在哪儿你都清楚。你让依依过来住几可以,但你要让她把这儿当家,她得问你——爸爸,我的牙刷放哪儿?
她这话的时候,学着依依的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却让志生心里一紧。
我……志生想什么,简鑫蕊又接上了。
从前是我照顾你,我替你想着所有事。你那个时候……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你那个时候没得选,你住在我家,虽然我们真心相爱,但你总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你心里有感激,也有自卑。你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时会带着点心翼翼的。
志生静静的听着!
我的另一部《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知青的爱情之果,也算是一笔孽债!
《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青梅竹马,两无猜。的爱情,因为利益而分道扬镳!
欢迎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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