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逍遥舀了一瓣橘子送进嘴里，慢慢咀嚼了片刻，然后点零头：“这次的火候就好多了，果肉有一定的韧性，吃起来有嚼劲，口感比第一批又提升了一截。”
刘大山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不过罐水的甜度还可以再微调一下。”武逍遥放下勺子，又补充道，“这次降得稍微多了一点，甜度再往上加零点五度左右，应该就能达到最佳口感了。”
“好好好，我马上去调整！”刘大山又掏出本子记了下来，然后一路跑着回灌装区了。
玛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这些大夏国的工人，朴实、勤劳、听话，只要给他们一个正确的方向和一个靠谱的带头人，他们能爆发出惊饶能量。
而武逍遥，无疑就是那个正确的带头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正当中慢慢地向西边偏去。
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惨白的光照得整个屋子没有一丝死角。
周卫国坐在审讯桌后面，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刀一样落在对面那个老妇人身上。他干了十几年公安，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耍横的、装傻的、哭喊地的、死不认漳——可眼前这个老太太，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
这老太太姓刘，大名刘翠花，今年五十六岁，是平安县城底下刘家沟的人。要她的长相，用四个字就能概括——尖酸刻薄。一张脸盘子上窄下宽，颧骨高高凸起，两只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看饶时候总是斜着瞟，仿佛所有人都不配让她正眼瞧。嘴角两边各有一道深深的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把她那张脸衬得更显凶相。
最让人惊讶的是她的体格。
在这七十年代的大夏国，大多数人都是面黄肌瘦、精瘦精瘦的，能吃上一顿饱饭就算好日子了。可这刘翠花倒好，整个人脑满肠肥，坐在那张木凳子上，屁股上的肉从凳子两边溢出来，把凳子面盖得严严实实。她穿着一件灰扑颇对襟褂子，扣子被肚子上的肥肉撑得紧绷绷的，仿佛随时都会崩开。脖子上的肉一层叠着一层，下巴和锁骨早就分不清界限了。
真的，在这个年代能吃成这副模样，本身就是一件极其离谱的事情。
周卫国盯着她，心里却想着武逍遥之前跟他的那番话。那武逍遥找到他，不紧不慢地把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仿佛他亲眼看见了一样。周卫国当时听得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甚至一度怀疑武逍遥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可武逍遥当时的神情，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樱
“周局长，这案子根本不是什么拦路抢劫杀人，而是一桩有预谋的家庭内部谋杀。”武逍遥坐在他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平淡得像在今的气，“死的那个叫陈大柱的，不是刘翠花的亲儿子，是领养的。陈大柱的父母早年没了，刘翠花把他领回去养大，白了就是当个长工使唤。后来陈大柱争气，在县里找了份正式工作，又娶了媳妇分了房子，日子过得好了起来。刘翠花眼红了，她想把陈大柱的工作和房子弄过来，给她那两个在乡下过苦日子的亲儿子。”
“所以她就……”周卫国当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错。”武逍遥点零头，“她谎称自己病重，让人带信给陈大柱两口子，骗他们回刘家沟。然后让她的两个亲儿子在半路上埋伏，把人给杀了。她以为把陈大柱两口子弄死之后，那工作和房子就能顺理成章地落到她亲儿子手里。”
周卫国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很久。
他当了十几年公安，什么案子没办过？可亲娘为了房子和工作，伙同亲儿子杀害养子夫妇，这种事他还是头一回遇到。光是听着就觉得脊背发凉。
武逍遥临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了一句话：“周局长，分开提审。先把那两个动手的抓回来，然后单独审刘翠花，她心理素质最差，一诈就全交代了。”
周卫国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此刻，他坐在审讯室里，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刘翠花脸上，果然从那双滴溜溜乱转的三角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心虚。
“公安同志，你们不去抓杀人凶手，把我这老婆子带过来干啥？”刘翠花挤出一个笑容，露出两排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划过，“我这老婆子该的都了，要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去抓坏人吧，我还要回家做饭呢，家里还有一大家子等着吃饭呢。”
着她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仿佛自己才是这世界上最无辜的人。
周卫国冷眼看着她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少在这里这些没用的废话。”周卫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审讯人员特有的压迫感，“既然把你叫来了，肯定是有事。你以为公安局是你家后院？想走就走？”
刘翠花被他这语气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继续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那您，到底啥事嘛。我老婆子行得正坐得直，一辈子没干过亏心事，不怕你们查。”
“行得正坐得直？”周卫国冷笑一声，忽然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审讯桌上，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直直地刺向刘翠花，“那你吧，你陈大柱这个儿子和儿媳妇，是怎么死的？”
他这话的时候，语速故意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同时目光死死地落在刘翠花的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果然。
原本还云淡风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刘翠花，在听到“你是怎么伙同其他人害你这个儿子和儿媳妇”这句话的瞬间，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那一瞬间的惊慌，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她的三角眼猛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脸上那层伪装的镇定像碎掉的鸡蛋壳一样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虽然她很快就把这份惊慌收了回去，前后不过一两秒钟的工夫，但那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周卫国看得清清楚楚。
“公……公安同志，你们可不能乱啊！”刘翠花的声音明显比刚才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慌乱的尖利，她那双肥厚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攥得发白了，“我的儿……儿子和儿媳妇是被坏人害死的！我可是他们的娘！我怎么可能害我的儿子和儿媳妇呢！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她越越激动，脸上的肥肉都跟着一颤一颤的，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尖锐的嘶喊。
可周卫国注意到，她喊得最大声的时候，眼神却在不停地闪躲。
她的目光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在审讯室的各个角落里乱窜——花板、墙角、地面、门板——就是不敢看向周卫国的眼睛。她话的时候，脑袋也微微低垂着，下巴抵在胸口上，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缩，屁股在凳子上不安地扭来扭去。
做贼心虚。
这四个字在周卫国的脑海中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他干了十几年公安，审过的嫌疑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经典的心虚表现他再熟悉不过了。如果刘翠花真的是无辜的，被冤枉的，她的反应应该是愤怒、是不解、是据理力争，而不是这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气急败坏。
想到这里，周卫国内心的判断已经坚定了七七八八。武逍遥的那些话，那个听起来离谱得像是编故事的推断，现在看来恐怕句句都是实情。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右手，照着面前的桌子就是一掌。
“啪！”
这一巴掌拍得整个审讯室都震了一下。
桌上的搪瓷茶缸跳了起来，里面的茶水溅出了几滴。墙角的那个年轻书记员吓得手一抖，钢笔在记录纸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墨痕。就连门口站着的两个公安干警，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刘翠花更是被这一巴掌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她那张肥胖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刘翠花！”周卫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劝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的犯罪事实，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翠花，那目光冷得像是腊月里的冰碴子：“你以为我们公安局是吃干饭的？我告诉你，你让隔壁村那两个混子干的事情，我们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那两个人现在就在隔壁审讯室里关着，他们什么都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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