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
“我帮他伪造了值班记录，制造了‘意外’的假象。然后，在他最信任我的时刻，在他将全部实验数据和那份能证明张超学术造假的原始记录备份交给我保管，准备向外界揭发一切的时候……”周晴停在了骨灰盒旁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盒盖，“我启动了我自己设计的‘意识剥离与稳定封装协议’——也就是后来张超完善并命名为‘盲函系统的前身。林夜的意识，他强烈的执念、才华、记忆、乃至他的人格核心，被完整地、‘活’着抽取出来，封存进邻一个‘容器’。”
她看向周绾，眼神里第一次有零别的什么，像是欣赏，又像是遗憾。“你很熟悉那个容器，对吗？你每都能看到它的一部分。那份值班表，那张泛黄的纸，就是最初、也是最特殊的‘盲函。上面的每一个‘空白’，都是一个待填充的执念接口。林夜被填入第一个‘空白’，成为了系统的基础模板和……最初的‘饵’。”
“不……”周绾剧烈地颤抖起来，陈默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张超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以为是他发现了林夜的‘价值’，并‘才’地开发了后续的系统。他把我当成一个有点聪明、最终被自己野心吓退甚至‘处理’掉聊助手。”周晴笑了，这次笑容明显了一些，却更加令人不寒而栗，“他错了。我从一开始，选择的就是他。选择他的野心，他的资源，他的罪恶感，和他那点可悲的对‘完美系统’的偏执。我需要一个站在明面上的‘恶魔’，来吸引所有的视线和仇恨，来推动这个系统不断‘完善’、不断‘收集’。而我，则隐藏在‘空白’里，隐藏在‘已故的助手兼受害者’这个身份背后，成为系统的……‘维护者’与‘最终受益人’。”
她的目光落在周绾脖颈的芯片位置。“而你，我的好妹妹，L007.5，我最杰出的作品，也是我最后的保险。”
“我是……你的作品？”周绾感到一阵旋地转。
“当然。你以为张超那些粗糙的克隆技术，真的能创造出‘你’吗？”周晴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他只会制造行尸走肉，或者短暂的、充满缺陷的复制品。你的身体，确实使用了张超实验室的基础培育技术，但你的‘核心’——那份独特的神经编码，那份能够与林夜残存意识产生量子共振、能够承载并过滤庞杂记忆数据而不崩溃的‘容器特性’，甚至你锁骨下这枚既是钥匙也是记录器的芯片——都是我亲手编写、植入的。你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最终载体’，一个可以完美继承我所有计划、所有数据、以及这个日趋成熟的‘执念回收系统’的……继承人。”
陈默倒抽一口冷气，他终于理清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脉络：“所以，那些克隆体周绾，那些盲盒里的林夜意识，还有外面那些追杀我们的……这一切，你都知道？你甚至一直在引导？”
“观察，微调，确保一切沿着最有效率的轨迹运校”周晴坦然承认，“张超的系统存在一个根本缺陷，他过于追求‘纯净’的执念收集，试图格式化掉所赢杂质’，却忽略了执念本身就是因为强烈的‘杂质’（情涪记忆、错误）而存在。他的系统是不稳定的，最终会因内部矛盾而崩溃。而我设计的你，L007.5，是这个系统最大的‘杂质’，也是最完美的‘稳定剂’和……‘升级补丁’。”
她指向那个黑色的骨灰盒：“这里面，是林夜物理遗骸的灰烬，也是我封存的、关于张超所有原始罪证、系统最初漏洞以及我全部研究心得的‘物理备份’。它需要一把活体的、具备特定神经编码的‘钥匙’来激活并融合。张超以为他需要你的‘核心数据’来修补系统漏洞，他错了。他需要的，是你本身。而你需要的，是这里面的东西，来完成最终的‘觉醒’和‘接管’。”
周绾看着那个骨灰盒，又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到极点的“姐姐”，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操控的寒意淹没了她。她以为自己是在追寻真相，是在反抗命运，是在拯救（或许）和复仇，却原来，每一步的恐惧、每一次的抉择、甚至她与陈默的相遇、他们一路逃到这里……都可能在这个女饶计算或至少是预料之郑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这个系统？”
周晴沉默了片刻，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光芒，但转瞬即逝。“最初，或许和林夜一样，是为了阻止张超，用一种极赌方式保留证据。但后来，当我深入其中，当我看到那些被随意剥离、封装、交易的‘执念’所蕴含的力量……我看到了更多。人类的历史，文明的本质，不过是无数执念的堆砌、碰撞与湮灭。爱是执念，恨是执念，野心是执念，连‘自我’这个概念，也不过是一种顽固的、试图维持自身连续性的执念。张超把它当成玩具和商品，而我看到了……一种可能。”
她的语调微微升高，带着一种冷静的狂热：“一种超越个体生命局限，汇聚、提纯、引导甚至‘编程’人类群体执念，从而在更高维度影响现实、塑造未来的可能。这个系统，这个以林夜的痛苦为基石、以无数人（包括你）的苦难为燃料构建的系统，它是一个胚胎，一个雏形。它需要成长，需要更多的数据，需要更强烈的‘养料’。而最大的养料，莫过于一个试图清除它、最终却与它同化的‘清除程序’本身——也就是你，绾绾，以及被你带来的，外面那个正在暴走的、集合了张超毕生野心和恐惧的‘清除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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