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纸页上，原本渗出她名字的、湿润的痕迹已经干了，但“周绾”二字却变得更加清晰，颜色深得发褐，像干涸的血。而在这两个字的下面，那行一直空白的、今夜值班人签名处，正在无声地、一点点地，浮现出笔画。
不是墨水书写。是纸张本身的纤维在改变颜色，凹陷，形成字迹。那字迹扭曲，却力透纸背。
林夜。
周绾感到一阵眩晕。她看到的不只是名字。当“林夜”二字完整浮现的刹那，整张值班表的其他签名，那些早已死去的、失踪的、或调离的名字，仿佛都活了过来，在纸面上微微蠕动。她甚至产生了幻觉，听到纸张深处传来细微的、无数人交织的叹息和呻吟。而值班表最下方，那片最大的、代表“系统管理员”签耗空白处，开始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湿痕，慢慢勾勒出一个她从未见过、却让她灵魂战栗的复杂图腾——那图腾，与她锁骨下芯片灼热时，脖颈浮现的条形码局部图案，以及姐姐钢笔笔帽内侧镌刻的、被称为“量子玫瑰”的纹样，核心结构惊蓉相似。
这不是值班表。这是一个……界面。一个古老、邪恶、以人名为操作指令的活体系统界面！
“别填空白，别接三点钟电话。”老护士的警告在耳边回响。空白……空白是签核处，是最高权限的输入口！那三点钟的电话是什么？是系统的唤醒呼叫？还是……清除指令？
她猛地看向墙上的钟。时针分针，正缓缓走向凌晨三点。
几乎在指针重合的瞬间——
叮铃铃铃——！！！！
值班桌上那台老式红色电话，爆发出尖锐欲裂的铃声，在死寂的夜里像一把电钻，直刺入周绾的大脑。这不是正常的电话铃，它更高频，更急促，带着一种不祥的金属刮擦质福
周绾僵在原地，血液冰凉。接？还是不接？
电话铃一声紧过一声，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逼迫她做出选择。走廊远处，似乎传来了沉重的、湿漉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是停尸柜里的东西出来了吗？还是那个管道里的“回声”？
就在她的意志即将被铃声碾碎的边缘，值班室的门被“砰”一声撞开了。一个穿着夹克、神色冷峻的男人持枪冲了进来，枪口迅速扫过室内，最后定格在周绾和那部狂响的电话上。
“警察！别动！”陈默低喝，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周绾苍白的脸，和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支黑色钢笔。他也看到了桌上那张正在变得“活跃”的值班表。
电话铃在警察闯入的刹那，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降临，但比铃声更让人窒息。陈默缓缓放下枪，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他亮出证件：“周绾？我是市局刑警队的陈默。关于一系列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他的目光落到值班表上，“另外，麻烦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周绾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解释？从何解释？这张纸在吃人？她可能是个克隆体？她的dNA在杀人？
就在这时，她锁骨下的芯片，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痛，那痛苦如此剧烈，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摁进了她的骨头。她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桌子，手中的钢笔“啪嗒”掉落在值班表上。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钢笔并没有滚动，而是像被磁石吸引，牢牢吸附在“林夜”那个名字上。笔身内部的幽蓝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亮起，光芒不再是溢出，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液体，顺着钢笔与纸张的接触点，注入到值班表的纤维郑
“嗡——”
低沉的鸣响从桌面上传来。整张值班表，从“林夜”的名字开始，所有签名依次亮起幽蓝的光芒，像是电路被依次接通。最后，光芒流淌到最下方那片暗红湿痕的空白签核区。湿痕接触到蓝光，猛地蒸腾起一片猩红的血雾，血雾中，那些构成图腾的线条疯狂扭动、重组，最终凝聚成三个清晰、狰狞、仿佛用血写就的大字：
张 超 核
张超！周绾的大脑“轰”的一声。那个名字！姐姐失踪前，曾无数次在梦呓和残缺的日记里，带着恐惧和憎恨提到的名字！主导那个绝密“人格存档与克隆”项目的首席教授！他不是早在五年前，在姐姐失踪、项目被勒令终止后就因精神失常被送入疗养院了吗？
“这是……”陈默也被这超自然的景象震惊，但他迅速稳住心神，试图靠近观察。
“别碰它！”周绾嘶声喊道，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伸手想去抓回那支钢笔。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笔身。
时间，或者感知，在那一刻碎裂了。
值班室消失了。陈默惊愕的脸凝固、褪色。她陷入一片绝对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黑暗。不，不是黑暗，是虚无。然后，无数碎片化的场景，以超越视觉的方式，蛮横地撞进她的意识。
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无影灯下，姐姐周晴穿着刷手服，戴着口罩，但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和巨大的恐惧。她手里拿着的，正是这张“战栗清单”值班表。四周是冰冷的停尸柜。姐姐颤抖着，用一支普通的笔，在值班表某个名字上狠狠划拉着，涂抹掉。然后，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惊恐地回头，将值班表慌乱地塞进旁边一个停尸柜的夹层缝隙。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高瘦、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身影，无声地出现在门口阴影里。是张超！他的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画面闪烁，姐姐倒在地上，瞳孔涣散，张超蹲下身，手里拿着一支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注射器……
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涪却又异常冰冷的实验室。巨大的环形屏幕环绕，上面流淌着无穷无尽的数据流和复杂的大脑神经成像图。张超教授站在中央，他看起来比记忆中苍老，但眼神是一种非饶狂热和冷静。他面前悬浮着十几个半透明的培养舱，每个舱体内，都浸泡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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