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婉清没有选择。疑惑和恐惧像两把钳子夹住了她的心脏。她必须知道。知道这一切混乱的源头，知道自己究竟卷入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值班表。“周绾”的名字，还差最后两笔就要完成。而随着这个名字的补全，纸张本身似乎也在发生某种变化，颜色变得更加晦暗，质地变得更加脆硬，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多年的时光侵蚀。
不能等了。
她将周晴的工作证和那张诡异的纸条塞进外套内侧口袋，从值班室的柜子里找出一把老式的手电筒，试了试，光线昏黄但还能用。又拿起一把用来撬器械箱的、不算趁手但足够沉重的铁质扳手，握在手里。
然后，她轻轻拧开了值班室的门锁。
走廊里比值班室更冷。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福尔马林和腐朽气息的阴冷。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带着回音。
停尸间的金属门就在前方。门上绿色的“太平间”标识灯，有一半的灯管坏了，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她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握住扳手，用肩膀抵着，缓缓推开了沉重的金属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极度寂静中被放大。更冰冷的空气混杂着强烈的、属于死亡和防腐剂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门内是一片更深的黑暗，只有墙角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勉强勾勒出房间里一排排高大金属柜的轮廓，像巨大的、冰冷的墓碑。
b区在房间右侧深处。她凭着记忆和手电光，数着柜门上的编号。A-01, A-02…… b-01, b-02……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寒气透过单薄的外套往骨头里钻。手电光晃过惨白的金属柜门，映出她自己扭曲变形的影子，在对面柜门上晃动，仿佛有另一个“她”在同步移动。
终于，她停在了b-07柜门前。
柜门紧闭，和其他柜子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冰冷的金属表面映出她紧张苍白的脸。刚才监控里那惊悚的顶撞和拖痕，仿佛从未发生。
纸条上，柜里有她想看的东西。怎么打开？这种专业的停尸柜，通常有电子锁或者机械密码锁，她不知道密码，也没有钥匙。
她试着用手推了推柜门，纹丝不动。又用手电筒尾部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就在她考虑是否要用扳手强行撬开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内部卡榫松开的声响。b-07柜门的电子锁显示屏，原本暗淡无光，此刻突然亮起了幽幽的绿色光芒。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锁闭的标识，而是一个简单的“opEN”（打开）。
锁……自己开了？
是那个“旁观者”做的？还是别的什么？
林婉清的心跳如擂鼓。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敞开的停尸间大门外，是昏暗空旷的走廊，寂静无声。那个“他\/它”要回来了？是谁？林夜？还是别的？
没有时间犹豫了。三分钟。
她一咬牙，抓住柜门边缘冰冷的把手，用力向外拉。
“嗤——”
密封圈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一股更加冰冷、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涌出。手电光射入柜内。
没有预想中的尸体。
柜子内部很深，但此刻，存放尸体的抽拉板上是空的。冰冷的金属板上，只放着一件东西。
一个长方形的、深蓝色鹅绒面的盒子。大类似首饰盒，但更厚一些。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中央有一个的、银色的卡扣。
林婉清伸出手，指尖碰到鹅绒表面，触感冰凉柔滑。她拿起盒子，很轻，里面不像装着沉重的东西。
她打开卡扣，掀开盒盖。
手电光下，盒内红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支笔。
一支结构极其精密的钢笔。笔身是哑光银色金属，流畅而充满未来感，但细看之下，表面蚀刻着极其细微、复杂到令人眼花的纹路，那些纹路似乎构成了某种循环往复的电路图案。笔帽顶端，镶嵌着一颗极的、多切面的深蓝色晶体，在手电光下折射出星辰般的微光。
而最奇异的，是笔尖。那不是传统的金属笔尖，而是一种介于液态和固态之间的、流转着氤氲幽蓝光芒的物质，被约束在精致的银色笔舌结构中央，像一滴被凝固的液态蓝宝石，又像一只沉睡的、散发微光的眼睛。
量子钢笔。
碎片记忆中的那支笔！那只握着笔的、戴着沾血手套的手！
林婉清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触碰那支笔。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冰凉笔身的刹那——
“啪嗒。”
一声轻响，从她身后传来。
像是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在极度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林婉清身体骤然僵住。手电光猛地转向身后。
光线划过冰冷的地面，空无一物。只有她自己被拉长的、颤抖的影子。
是听错了吗？
她缓缓转回头，想要先关上停尸柜，立刻离开。
然而，就在她视线重新落回敞开的b-07柜内时，她看到了。
在刚才放置鹅绒盒子的位置旁边，冰冷的金属抽拉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摊深色的、黏稠的液体。液体正从柜子内壁的某个缝隙里，极其缓慢地、一滴滴地渗出来，汇聚在那摊液体边缘，然后，“啪嗒”，又是一滴，砸落，晕开。
那液体在昏黄的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近乎黑褐色。
是血吗？不，颜色不对。更像是……混合了铁锈、碘酒和某种有机质腐败后的颜色。
而且，这液体散发出的气味……林婉清抽了抽鼻子，一股极其微弱的、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合着防腐剂的刺鼻味道。
是福尔马林。
浸泡解剖标本用的福尔马林溶液，怎么会从停尸柜内壁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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