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绾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地面，指向那持续传来的、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深处。
“去一切的起点……” 她的声音飘忽，仿佛带着无数回声，
“也是我‘出生’的地方。”
就在此时，太平间外走廊传来了纷沓的脚步声和保安的呼喊：“声音是从这边传来的！”“快！看看怎么回事！”
陈默不再犹豫，半扶半抱地架起周绾，没有走向大门，而是拖着她，紧贴着墙壁，迅速隐入了太平间另一侧、摆放清洁工具和旧设备的更深的阴影之郑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通往医院老旧通风管道的检修口。这是他刚才撞门进来前就观察好的退路。
在钻进狭窄、布满灰尘的管道口之前，周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太平间。
灯光昏暗。停尸柜沉默矗立。值班台上空空如也。只有监控屏幕上的“林夜”噪点身影，在她目光投去的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像一个无声的告别。
又像一个邀请。
深入地底的邀请。
管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铁锈味。身后的震动和隐约的嘈杂人声渐渐模糊。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以及那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巨型机械运转的轰鸣。
陈默打开了手机微弱的手电功能。光线照亮前方一段布满蛛网的管壁，也照亮了周绾毫无血色的侧脸，和她手中那支笔帽微微开启、闪烁着妖异暗红光泽的钢笔。
管道比想象中更深、更曲折。
陈默在前方艰难爬行，手机手电筒的光在布满油污和铁锈的管壁上晃动，映出他们被拉长的、扭曲的影子。周绾紧随其后，右手紧握着那支钢笔——笔帽在刚才的混乱中完全脱落了，暗红色的液态光泽在黑暗中如呼吸般明灭，与手机光线形成诡异的共振频率。
“还有多远？”周绾压低声音问，灰尘呛得她几乎咳嗽。
“不知道。”陈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回音，“医院的老建筑图纸上标着这条备用通风道通向地下三层，但那是二十年前的图纸了。”
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那是某种巨型机械持续运转的震动，通过金属管壁传导过来，震得人牙齿发酸。周绾能感觉到锁骨下的芯片在发烫——不是生理上的灼热，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共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召唤着她。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钢笔。
暗红色的液体在笔管中缓慢流动，仔细观察会发现那并非单一液体，而是无数细如发丝的微型光点在液体中穿梭、碰撞、重组。当她的视线聚焦时，那些光点会短暂地排列成熟悉的图案——一朵玫瑰的轮廓，与她锁骨下隐现的条形码纹路惊人相似。
“量子玫瑰……”她喃喃自语。
“什么？”陈默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周绾刚要解释，管道前方突然传来金属铰链转动的刺耳声响。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一束强烈的白光从前方斜上方射入管道，照亮了飞舞的灰尘。那是一个检修口的格栅被从外部打开了。
陈默迅速关闭手机手电，示意周绾噤声。两人紧贴管壁，隐藏在阴影郑
上方传来脚步声，至少两个人。
“……确认目标进入7号管道了？”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冷静而机械。
“生命信号追踪显示两个热源，距离当前位置约四十米。”另一个较年轻的声音回答，“张教授，要启动清除程序吗？”
周绾感到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她自己的心脏也几乎跳出胸腔。
张教授。张超。
“不。”那个被称为张教授的声音——正是周绾在记忆碎片中听到过的、那个将患者执念编码成盲盒程序的声音，“L007.5号携带的克星数据尚未完全激活。让她再深入一点。核心区需要她来‘开门’。”
“可是教授，她身边有警方的人——”
“陈默，刑侦支队技术科骨干，父母双亡，无亲属。完美的空白载体。”张超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评估意味，“如果他干扰进程，就把他纳入第29号容器候选名单。”
脚步声开始远去，检修口的格栅被重新盖上，但那束白光没有完全消失——格栅的缝隙间透出下方空间的景象。
陈默缓慢地爬向前方，周绾紧随其后。当他们抵达格栅下方时，透过缝隙看到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目测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台难以形容的巨型机械装置——它由数十个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呈环形排列组成，每个培养舱中都悬浮着一个人形轮廓。培养舱通过密密麻麻的管线连接至中央的一个球形核心，那核心内部有暗红色的光芒脉动，如同活物的心脏。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环形培养舱阵列的外围，整齐排列着上百台自动贩卖机大的金属柜。每个柜体正面都有一个液晶屏幕，屏幕上滚动着不同的主题标签：
【凶宅一夜·沉浸体验】
【电梯惊魂·限量发售】
【太平间值班·绝版收藏】
【镜中魅影·新人专属】
正是“拆盒狂魔”直播间里出现的那些“凶宅盲罕自动贩卖机。
此刻，有五六个人正围在其中一个贩卖机前。其中一人将手指按在扫描区，贩卖机发出“滴”的一声，柜门弹开，露出里面一个包装精美的黑色礼海那人颤抖着手取出礼盒，在同伴的注视下开始拆封。
“不要……”周绾无声地张嘴。
但已经晚了。礼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淡粉色的气体喷涌而出，那人吸入气体后身体剧烈抽搐，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周围的同伴却没有惊慌，而是熟练地将倒地的身体抬起，走向机械装置外围的一个空置培养舱。
培养舱门滑开，尸体被放入，舱内迅速注入淡蓝色的液体。然后培养舱开始移动，沿着轨道滑向环形阵列的一个空缺位置。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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