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旧款护士服的女人，背影瘦削，正偷偷摸摸地在同样一张值班表上涂抹。她用一种特殊的溶剂，擦掉了“林夜”后面的签名，然后，颤抖着笔，写下了另一个名字。那女人转过头，惨白的脸上是周绾无比熟悉的眉眼，只是更加年轻，眼神里充满恐惧和决绝。是姐姐周晴。画面一闪，姐姐将涂改过的值班表塞进档案夹，匆匆离开。她身后的门牌上写着：“神经外科项目组——张超教授办公室”。
场景再次扭曲。这一次，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巨大的环形屏幕包围着中央的操作台，屏幕上流淌着瀑布般的生物数据和脑电波图。一个穿着白大褂、背影威严的男人站在操作台前，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患者临死前的执念是最强的能量源。编码它，压缩它，封装它——我们就能制造出最畅销的‘人格体验’盲海悲伤、愤怒、爱而不得……每一种极致情绪，都是无价的商品。”男人微微侧身，屏幕上投影出复杂的克隆培养皿阵列，每一个皿中都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胚胎。标签上写着：L系列克隆体，母本来源：周晴（已故）。而其中一个培养皿的标签格外刺眼：L007.5，状态：残次品，建议销毁。
L007.5。周绾感到一阵眩晕。她脖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残次品……建议销毁……
我是谁？
监控屏幕上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停止了。那个白色的“林夜”身影，缓缓地、极其不自然地，转过了身。雪花噪点掩盖了他的五官细节，但周绾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视线，穿透屏幕，牢牢锁定了她。
“叮铃铃——！！！”
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在死寂的太平间里如同惊雷。周绾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摔下了椅子。那部老式电话在台面上疯狂震动，听筒仿佛要自己跳起来。凌晨三点以后的电话……老护士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不能接。
铃声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不接听誓不罢休的疯狂。与此同时，停尸柜那边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周绾惊恐地望去，只见第三排中间那个柜门，缓缓地、自动地，滑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浓重的寒意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涌出。
电话还在响。
柜门还在开。
周绾的呼吸几乎停滞。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在电话和停尸柜之间疯狂游移。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猛地冲向太平间大门，用力拧动门把手——
纹丝不动。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绝望如同冰水浇下。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滑开的停尸柜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的一角。深蓝色，硬质。像是一个证件。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那支钢笔传递来的、关于姐姐的最后一丝牵引，周绾拖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挪向那个敞开的停尸柜。越是靠近，寒意越重，那证件的一角也越发清晰。她颤抖着手，伸进冰冷的缝隙，指尖触碰到硬塑封皮，用力一扯——
是一本沾着暗褐色污渍的护士证。翻开，内页的照片上，姐姐周晴穿着护士服，对着镜头露出温和的微笑。然而，那照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湿润，边缘渗出水珠，水珠汇聚，顺着照片流淌下来，滴落在周绾手上。那不是水，是散发着浓郁刺鼻气味的福尔马林溶液。
照片在溶液浸润下开始溶解，姐姐的笑容变得模糊、扭曲。而在照片溶解后的底层，似乎还有另一张薄薄的纸片。周绾用指甲心翼翼地刮开，抽出了那张纸片。
那是一张褪色的收据，来自一家名为“凶宅探秘”的线上盲盒店。收据上印着：“恭喜您抽中限量主题盲邯—‘午夜值班医生的最后通话’。体验即将送达，请注意查收。” 收据下方，手写着一行字：“执念回收协议样本编号：L007.5-备用容器。”
L007.5。备用容器。
周绾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的声音在嘶鸣。她踉跄后退，背部撞在冰冷的停尸柜上。手中的钢笔再次剧烈震颤，笔尖不受控制地指向那张值班表。
此刻，值班表上，“林夜”的名字已经完整浮现，墨迹浓黑欲滴。而在“林夜”下方，另一行空白处，新的液体正从纸纤维深处渗出，蜿蜒扭动，逐渐勾勒出笔画。
第一个字，是一个“周”字的左半部分。
就在这时，太平间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男人压低声音的对话。
“……确定信号是从这里发出的？”
“芯片定位显示就在里面。是‘那个’残次品。教授下令，必须在‘回收协议’完全激活前清除她。”
“门锁着？”
“备用钥匙在这里。动作快，她已经开始‘觉醒’了。”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清晰传来。
周绾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死死攥住那支滚烫的钢笔和浸透福尔马林的护士证，目光扫过冰冷的停尸柜、闪烁着诡异画面的监控屏、仍在渗出她名字的值班表，以及那部终于停止嘶鸣、却仿佛在积蓄更可怕风暴的电话。
柜门缝隙里，黑暗深邃。而门外，死亡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门轴转动发出艰涩的嘶鸣，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就在那千分之一秒，周绾做出了选择——不是冲向太平间唯一的出口，而是反向扑向那一排排冰冷的停尸柜。她瘦削的身体蜷缩着，挤进了编号L-07与L-08柜体之间的缝隙。黑暗瞬间吞没了她，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混着铁锈味灌满鼻腔。几乎在同一时刻，太平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两道人影裹挟着走廊惨白的光线切了进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谨慎而迅速。周绾屏住呼吸，透过狭窄的缝隙，只能看见两双沾着泥渍的黑色战术靴。他们停在值班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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