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虚影缓缓转过头，看向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先是迷茫，继而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竟扭曲成一种彻骨的怨毒和……恐惧。
“是你……”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深渊传来，带着摩擦锈铁的嘶哑，“你居然……找到了这里。”
“我是周绾，周晴的妹妹。你知道我姐姐对不对？张超对你做了什么？我怎么才能救你……救你们出去？” 周绾急切地上前一步。
“救我？”“林夜”的虚影发出了尖锐的、类似冷笑的波动，“周绾？不，你不是周绾。或者，不完全是。” 他的影像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看看周围！看看这些盒子！我们——这二十八个碎片，二十八段被反复折磨、榨取的执念——我们是谁？”
周绾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盲盒堆叠如山，每个盒子里，似乎都传来细微的、痛苦的呜咽或重复的呓语。
“林夜”的虚影猛地平近前，虽然无法真正接触，但那冰冷的怨念几乎让周绾窒息：“我们是你啊！是你被剥离的恐惧、疑惑、对姐姐的依恋、对真相的渴望、还有那一点点可悲的求生欲！张超那个疯子，他没法完全控制你这个残次品，没法抹掉你源自周晴的底层反抗代码，他就把我们——你的这些‘杂质’，你的这些‘执念’——像切除肿瘤一样切下来，塞进这些该死的盒子里！他利用我们对‘完整’的渴望，对‘真相’的执念，作为系统运行的养料，去引诱、去惩罚那些贪婪的玩家！”
“不……这不可能……” 周绾踉跄后退，大脑一片轰鸣。
“可能！这就是真相！”“林夜”，或者，她的一段“执念残片”嘶吼着，“你才是真正的、唯一的实验体L007.5！而我们，是你灵魂的边角料，是你痛苦的回声！你每靠近我们一步，每试图‘拯救’我们一次，都是在帮张超收集数据，完善他对你的最终清除程序！醒来吧，残次品！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系统最大的漏洞，也是我们永世不得超生的根源！”
就在这时，仓库里所有的盲盒，同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咔哒、咔哒”的开锁声。盒盖纷纷弹开，更多的灰白雾气涌出，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与“林夜”相似但又略有不同的虚影。他们齐齐转向周绾，眼中没有感激，只有无尽的悲愤和一种被囚禁者看向狱卒的憎恨。
“归位……”“漏洞……”“清除……”
断断续续的词汇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诅咒，又像是召唤。周绾感到锁骨下的芯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热度瞬间流遍全身，与手中钢笔的共振达到了顶峰。钢笔不受控制地脱手悬浮，笔尖（或者那个滴出液体的孔洞）对准了她的眉心，银灰色的液体再次渗出，但这次，它没有滴落，而是在空中拉伸出细密的光丝，与从各个“林夜”虚影心口延伸出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线连接在一起。
剧痛席卷了她，并非肉体的疼痛，而是意识被撕扯、被窥视、被无数份同样源自自身的痛苦记忆冲刷的酷刑。她看见“自己”在无数个场景中绝望地奔跑、被手术刀剖开、在数据流中尖舰对着虚空呼唤姐姐的名字、最终被冷漠地封装进不同的“盒子”……那些都是“林夜”，也都是她自己被剥离的部分。
“啊——！” 她抱住头，跪倒在地。手中的护士证滑落，周晴的照片在福尔马林液体的浸润下，似乎微微弯起了嘴角，那笑容在此时看来，充满了无尽的深意。
仓库外，由远及近，传来了稳定而冰冷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很多、很多，步伐完全一致，如同复制粘贴般的脚步声，正朝着仓库大门汇聚而来。
仓库生锈的铁门被推开的瞬间，冰冷的空气裹挟着福尔马林和铁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我没有动，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支量子钢笔。笔身在微微发烫，锁骨下的芯片传来一阵阵灼痛，仿佛在提醒我——或者，警告我——某个关键的连接正在建立。
门口站着的人，是我最不希望在此刻见到，却又隐隐预料到会出现的。
陈默。
他穿着便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没有枪，只有一部闪烁着微光的平板电脑。他走进来，脚步落在积灰的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仓库里很暗，只有高处一扇布满污垢的窗户透进些微光，将他的一半脸庞隐在阴影里。
“周绾。”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或者，我该叫你L007.5？”
钢笔的烫意瞬间攀升，几乎要灼伤我的掌心。我看着他，没有话。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知道多少？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那些“恰好”提供的线索，那些深夜里的安慰和保护，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系统设定好的程序？
陈默将平板电脑放在一个废弃的木箱上，屏幕自动亮起。上面不是案件资料，不是监控画面，而是一张复杂的网状图。无数光点被细线连接，中心是一个不断跳动的名字：周绾。从中心延伸出二十八条主分支，每条分支末端又是一个名字——那些是我在调查中遇到的，死在“凶宅盲罕里的受害者，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克隆体残次品，已回收”。
而在网状图的最边缘，有几个黯淡的光点，标记着“L001至L006”——姐姐周晴的早期实验体。再往边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灰点，标注着“原型体：林夜（状态：未知）”。
“五年前，”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气预报，“市中心医院发生一起重大医疗事故，一台神经外科手术失败，导致七名患者陷入不可逆脑死亡。主刀医生林夜在事故后失踪，现场留下一张只签了一半的值班表。警方调查后认定是林夜操作失误，畏罪潜逃。但你的姐姐，当时的巡回护士周晴，在事故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承担了部分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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