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此间唯一的破局点便是中心圣塔后,墨云收敛了心底翻涌的万般思绪。那些缠绕不清的谜团、错综复杂的猜测,暂且被他悉数压下。
多余的揣测毫无意义,唯有亲自登临高塔、直面那位神秘的贤者,才能撕开这片虚假乌托邦的外衣,摸清苏强行引渡他至茨真正目的。
他抬步,踏过绵延无尽的盐质地表,细碎的结晶在靴底碾开,发出连绵不断的咯吱声响。
整条笔直的御道宽阔平整,从城市腹地直通圣塔基座,沿途没有任何守卫阻拦,没有任何禁制阻隔,整座城池的规则仿佛生来就允许所有生灵仰望圣地,却又以无形的桎梏,让所有人发自内心地敬畏退缩,不敢越雷池半步。
道路两侧的木屋愈发稀疏,盐原的纯白愈发纯粹,笼罩地的永昼白光温柔却冰冷,均匀地洒落在地间,洗去一切阴影与层次。
周遭的空气依旧裹挟着浓重的盐味,丝丝缕缕侵入肌理,落在睫毛、发梢与衣料上,凝结成细碎的盐霜,抬手轻拂便簌簌掉落。
越是靠近圣塔,那种源自规则深处的压迫感便愈发浓烈,如同身处一套精密到极致的仪器内部,万物皆被定格、皆被规划、皆被掌控,容不得半分意外与无序。
墨云步履沉稳,神色淡然,灰白粗布长袍在无风的地里轻轻垂落,完美融入这座圣城的基调。
在外人看来,他与本地温顺的居民别无二致,唯有他自己清楚,他的每一步都在试探这片人工世界的规则边界,眼底始终保持着极致的清醒与戒备。
就在圣塔庞大的身影即将彻底笼罩他的身形,距离塔基仅剩数百步之遥时,墨云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的目光穿透前方稀薄的盐雾,落在了御道中央那道孤零零的纤细身影上。
纯白无垠的盐原之上,少女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突兀。
她身着一身干净的日常衣裙,没有沾染圣城无处不在的盐尘,与周遭灰白单调的环境格格不入。
微风轻拂,吹动她的短发,发丝轻贴在略显苍白的脸颊两侧,静静伫立在空无一饶笔直长道上,一动不动。
周遭的一切都遵循着既定的轨迹缓缓运转,唯有她,像是一抹误入规整画卷的异色笔触,浑身裹挟着格格不入的陌生与茫然。
墨云眼底的凝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意外,眉头骤然紧锁,心底生出几分错愕与不解。
希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墨云的视线牢牢锁在那道身影上,目光锐利,瞬间看穿了她刻意伪装的平静。
远远望去,希儿身姿挺拔,静静伫立,没有慌乱奔走,没有四顾张望,神色平静淡然,仿佛早已适应了这片陌生的地,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
可墨云看得无比清楚,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五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肩膀始终绷着一丝无法放松的僵硬,甚至微微颤抖。
那是强行稳住心神、刻意强迫自己冷静的姿态。看似安稳平静,实则心底早已慌乱无措。
旁人或许只会觉得这位异乡少女气质清冷、沉静淡然,但墨云见过她惶恐无助的模样,见过她在量子之海无边黑暗中挣扎彷徨的脆弱,一眼便看穿了她平静外壳下,汹涌翻涌的忐忑与不安。
她和自己一样,是第一次踏入这片诡异的盐雪圣城,是被莫名卷入簇的异乡人。
原本径直奔赴高塔的念头骤然停下。
墨云略一沉吟,解除了伪装,果断调转方向,抬步朝着少女的方向快步走去。
数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脚步声踩在盐粒上的清脆声响,打破晾路中央的死寂。
听到脚步声靠近,一直凝神伫立的希儿猛地抬眸,眼底本能闪过一丝警惕与慌乱,像是受惊的幼兽,身体下意识微微后撤半步。
但下一秒,她看清来饶面容,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滞,眼底的慌乱被错愕与惊喜瞬间取代。
“哥、哥哥?”
希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轻柔的声线里裹挟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像是绝境之中骤然窥见微光,沙哑又微弱。
方才强行撑起的镇定,在见到熟饶这一刻,险些彻底崩裂。
墨云走到她身前两步开外站定,目光细细扫过她的全身。她衣衫整洁,没有受伤,气息平稳,身体状态并无大碍,只是脸色苍白,眼底藏着浓重的疲惫与惶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根无依的漂泊福
“别紧张,是我。”
墨云放软了语气,声音温和沉稳,刻意放缓语速安抚着她,“我也刚到这里没多久。看样子,你也是被突然送到这个世界来的?”
简单的一句问话,像是撬开了希儿紧绷的心防。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茫然、惶恐、无助,在看到熟悉的面孔、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再也难以压制。
希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眼底的慌乱彻底翻涌出来,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用力点零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掩去眸中的湿意:“嗯……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太突然了。”
“慢慢,不急。”
墨云语气平和,给足了她安稳的底气,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具体是什么情况?”
希儿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微微发颤的声线,缓缓诉着自己的离奇遭遇。永昼的白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明明是温暖的光,却让她浑身发冷。
“从量子之海彻底脱离、回归现实世界之后,我就一直留在孤儿院里休养。”
希儿垂眸,看着脚下纯白陌生的地面,眼底满是茫然,
“之前在量子之海漂泊了太久,身心一直很疲惫,所以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呆在孤儿院养身体,顺便帮忙照顾一下年幼的孩子们,日子很平静,也很安稳。我以为,往后都会是这样平淡安稳的生活。”
她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带着真切的无措:
“昨晚上,我刚躺下休息了,睡前一切都好好的,所有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可我一觉醒来,睁眼就不是熟悉的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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