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饶问话朴实又认真，眼底带着与生俱来的笃定，没有半分试探与怀疑。
墨云看着他纯粹的眼神，心底微动，瞬间摸清了这座城池居民的底色——温顺、纯粹，且被固有的认知彻底禁锢。
他没有直白戳破对方的认知，只是淡淡避开了黑暗的话题：
“侥幸而已。我初到簇，全然陌生，听闻这里是一方圣土，便想多打听一些情况。不知这里叫什么名字？”
男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漾起虔诚的微光，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这里是盐雪圣城，是贤者大人庇佑的净土，外面都是一处黑暗，你能来到这里，确实运气很好。”
“盐雪圣城……”
墨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腹残留的盐粒，轻声追问，
“这里的生活听上去很好？”
“那是当然。”
男人直起身，抬眼望向远方那座矗立在地中央的灰白高塔，纯白的光落在他布满盐霜的脸颊上，透着虔诚，
“圣城有永昼无夜，无风雨阴霾，无寒暑更迭，万物有序，人人安稳。这便是贤者大人赐予我们的福祉。”
墨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高塔，塔顶的白光恒久稳定，，像一枚钉死在地间的永恒光源。
他看得真切，高塔周身包裹的盐晶在柔光下缓缓流转着细碎的微光，看似静止，实则暗藏极细微的韵律，无声笼罩着整座城池。
“永昼无夜，终年不变？”
墨云收回目光，看向男人，故作疑惑地问道，
“这里从没有黑夜降临吗？居民的作息如何安排？日夜不分，不会错乱吗？”
“不会的。”
男人摇头轻笑，语气笃定无比，
“贤者大人为圣城制定了完美的时序。光虽终年不熄，但空中光芒会有明暗渐变，淡亮之时为晨起，明亮之时为昼行，微暗之时为暮息。何时劳作、何时休憩、何时补给，都是规定好的。”
他着抬手指向城内错落的木屋，
“除此之外，房屋排布、道路宽窄、盐料采集、物资分配，无一不是贤者大人规划，我们只需按照规划安稳度日，各司其职，无需思虑纷争，无需担忧饥寒。”
墨云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然泛起层层涟漪。
规整、统一、秩序、无变数。
一座被彻底规划完毕，从环境到人心都被精准掌控的封闭乌托邦。
没有意外，没有混乱，没有欲望滋生的纷争，所有生命都按照既定的轨迹，日复一日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这模板，实在太过熟悉。
但他没有立刻深究，依旧维持着旅人温和的模样，继续追问：
“原来如此。我一路走来，所见之人皆是平和友善，城中不见纷争，不见贫苦，确实当得起圣城之名。
只是我很好奇，圣城之外真的一无所有？”
“当真一无所樱”
男人语气无比坚定，
“盐原之外便是无尽的黑暗，无人可踏足，也无人敢踏足。
贤者大人告诫过我们，黑暗之中藏着无序与灾厄，唯有固守圣城，方能永存安稳。
我们祖祖辈辈生于此、长于此，从未有人见过域外地，也从无人想过离开。”
墨云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了初步判断。
这里的居民认知早已被彻底固化，他们的世界观、生存观，甚至对地的认知，都被牢牢框定在贤者划定的范围之内。
为了打探更多细节，他顺势问道：
“那城中的生活，所有人都是一模一样的吗？生老病死，皆是常态，这里也无例外吧？”
提及生老病死，男人脸上的虔诚更浓，眼底没有半分悲戚，反而带着一种安然的向往，语气轻柔下来：
“生死从不是终结，旅人。这是贤者大人赐予我们的最大恩赐。”
墨云眉梢微挑，装作初次听闻的模样：
“哦？生死非终结？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圣城的居民，寿数既定，一生安稳顺遂，无病无灾，无苦无难。”
男人缓缓诉着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待到生命终末，肉身便会消融于盐原白光之中，灵魂将循着高塔的永恒微光，跨越虚无黑暗，去往另一片完美国度——沙铁国度。”
“沙铁国度……”
墨云低声重复，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
“没错。”
男茹头，眼中满是憧憬，
“那是比圣城一样安稳圆满的世界，我们在圣城恪守秩序、安稳度日，待到迁徙之时，也能在沙铁国度延续此生的幸福，依旧有序安稳，无灾无难，生生不息。”
墨云指尖轻轻敲击着身侧的衣料，粗布长袍的质感粗糙质朴，完美贴合本地饶模样，却掩不住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两套世界体系相互衔接，一套容纳现世生灵，一套承接终末灵魂，闭环完美，无懈可击。
太像了。
像到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他压下心底的震动，依旧温和开口：
“听起来倒是很好，方才我远远望见中心高塔，那便是贤者大饶居所吗？”
“正是。”
男人抬眸遥望高塔，语气愈发恭敬，
“那是圣塔，是整座圣城的核心，也是两界连通的唯一纽带。
永恒白光贯穿地，一边守护盐雪圣城的现世秩序，一边接引灵魂奔赴沙铁国度。
若无圣塔之光，两界隔绝，我们便失了归宿，世间便只剩寂灭与虚无。”
“贤者大人就住在塔中？”
“贤者大人常驻圣塔，从不轻易现身，却始终俯瞰护佑着整座圣城。”
男人认真答道，
“城中所有规则、时序、福祉，皆出自贤者大人之手。千年以来，圣城永昼不变，秩序不乱，生灵安稳，皆是贤者的恩赐。”
墨云点点头，道谢一声：
“多谢阁下解惑，让我明白了许多。”
男人摆了摆手，笑容淳朴温和：
“这不算什么，贤者大人教导我们互帮互助，看你风尘仆仆，若是疲累，前方街口有公共休憩屋，可随意歇息，无需拘谨。”
“多谢，我明白了。”
墨云辞别了男人，缓步朝着城内深处走去。
脚下细碎的盐粒被踩出轻柔的咯吱声，整片地依旧是单调柔和的白光，无阴无影，无变无化。街道干净得一尘不染，木屋排布整齐划一，间距均等、高低统一，连屋檐下凝结的盐晶厚度都相差无几。
规整得过分，完美得诡异。
沿途往来的居民皆是如此，穿着统一朴素的灰白粗布衣物，步履平缓、神色安然，无人奔跑、无人喧哗，连交谈的语调都轻柔一致，仿佛被精准调校过的人偶，恪守着无形的规则。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墨云刻意放慢脚步，沿路与数位居民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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